天光彻底亮透时,林晚星从床上坐起来。
她一夜没怎么睡,断断续续的浅眠里全是梦:有时梦见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有时梦见查分系统崩溃,有时梦见自己考了很低的分数,顾言深失望地看着她。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
早上七点。
距离查分系统开放还有三个小时。
客厅里传来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锅碗碰撞的轻响。林晚星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楼下的小区里,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母亲正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
“醒了?”母亲看着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林晚星在餐桌前坐下。
父亲放下手里的报纸:“紧张?”
“嗯。”
“紧张也没用。”父亲说,语气比平时温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三年努力,不会白费的。”
母亲把煎蛋放在她面前,又倒了杯牛奶:“先吃饭。一会儿去顾言深那儿查分?”
“嗯,他说沈确会操作电脑,网速快。”
“也好。”母亲点头,“有朋友在一起,能互相打气。”
林晚星小口吃着煎蛋。蛋黄煎得刚好,流心的,咸香。牛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她看着父母,忽然想起三年前刚上高中时,也是这样的早晨,她坐在同样的位置,吃着母亲做的早餐。
那时她还没遇见顾言深,还没经历那么多事。
时间过得真快。
八点半,林晚星出门。
电梯里,她碰见了楼下的王阿姨。王阿姨的儿子今年也高考。
“晚星啊,去查分?”王阿姨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嗯。”
“我儿子也是今天查。”王阿姨搓着手,“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电梯门开了。林晚星走出单元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蝉鸣声从树梢传来,聒噪而持续。她走到小区门口,顾言深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顾言深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侧脸线条清晰。
林晚星拉开车门坐进去。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
“再吃点。”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灌汤包,“沈确买的,说查分需要体力。”
林晚星接过纸袋。包子的香气飘出来,皮薄馅大,透过薄皮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她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她吸了口气。
顾言深笑了,发动车子。
车里的空调很足,凉风驱散了外面的燥热。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钢琴曲,舒缓的旋律。林晚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袋的边缘。
“紧张?”顾言深问。
“嗯。”她老实承认,“你紧张吗?”
“有一点。”他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新的开始。”他看了她一眼,“和你一起。”
车子驶入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沈确已经等在门口。
“来了来了!”沈确穿着休闲T恤和短裤,头发还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起床不久,“我电脑都准备好了,专线网络,保证不卡。”
公寓很大,落地窗外是云都市的天际线。客厅里,三台笔记本电脑已经摆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查分系统的登录页面。
夏晴从厨房探出头:“晚星!我煮了咖啡,要不要?”
“要。”林晚星说。
空气里有咖啡的焦香,还有沈确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切好的西瓜红艳艳的,水珠在果肉上凝结。
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下,手心开始出汗。
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还有四十分钟。”沈确看了眼手表,“系统十点准时开放。现在登录页面已经挤爆了,微博热搜第一是‘高考查分’,第二是‘紧张’。”
夏晴端着咖啡过来,递给林晚星一杯:“我爸妈也在家守着电脑呢。我爸说,他当年查分的时候,是去学校看红榜,手写的。”
“那多刺激。”沈确说,“一眼扫过去,有没有自己名字。”
“现在更刺激。”夏晴在林晚星另一边坐下,“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心跳能停半拍。”
林晚星小口喝着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提神。她看着电脑屏幕,那个蓝色的登录界面,光标在准考证号那一栏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九点五十。
沈确刷新了一下页面:“系统开始卡了。不过咱们的专线应该没问题。”
顾言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查完分告诉我。”
他简单回复:“好。”
九点五十五。
林晚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盖过一切。她深呼吸,一次,两次。顾言深的手还握着她的,力道很稳。
“最后五分钟。”沈确说,声音里也带上了紧张。
夏晴握住了林晚星另一只手:“没事的,肯定没问题。”
九点五十八。
沈确坐直身体,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
九点五十九。
林晚星闭上眼睛。她想起考场上的自己: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几何题,她用了两种方法验证。英语作文,她写了关于“成长”的话题,用了顾言深教她的高级句型。
十点整。
沈确的手指敲下回车键。
屏幕卡顿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页面刷新了。
林晚星睁开眼睛。
蓝色的背景,白色的字体。分数表格一行行跳出来。
语文:138
数学:145
英语:142
理综:285
总分:710
全省排名:23
林晚星盯着那串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710分。
全省第23名。
她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数字没变,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旁边,沈确吹了声口哨,响亮而悠长。
“顾言深——”沈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你自己看。”
林晚星转过头。
顾言深的电脑屏幕上,分数也跳出来了。
语文:142
数学:150
英语:148
理综:295
总分:735
全省排名:2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晚星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顾言深,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亮得惊人。
下一秒,她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林晚星的脸埋在他肩头,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混合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
“晚星。”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有些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我考了710分。”
“嗯。”他松开一点,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你考了710分,全省第23名。”
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难过,是一种巨大的、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释然和喜悦。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刷过的题,熬过的夜,流过的汗和泪,所有的忐忑和焦虑,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你哭什么。”顾言深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该高兴才对。”
“我高兴。”林晚星哭着说,眼泪止不住,“我就是……太高兴了。”
夏晴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她抽了张纸巾递给林晚星:“别哭了,妆要花了。”
“我没化妆。”林晚星接过纸巾,却还在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沈确已经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猛地挥了下拳头:“牛逼!顾言深你他妈考了735!全省第二!林晚星710!我的天,你们俩这是要上天啊!”
顾言深终于松开林晚星,但手还握着她的。他看向屏幕,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735……”他低声重复,“比预估高了十分。”
“你数学满分!”沈确指着屏幕,“理综295!这什么神仙分数!”
林晚星擦干眼泪,又看向自己的分数。710,稳稳超过了云城大学往年的录取线,甚至够得上最好的专业。她想起最后一次模拟考,她考了685,当时已经觉得是超常发挥。现在,她又提高了25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我考了689!过一本线了!”
“我702!能上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