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听得很认真。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翻阅方案书的复印件——顾言深提前准备了十三份,沈确在会议开始前已经分发给每位长老。
“基于以上战略,”顾言深话锋一转,“我认为,一个稳定的继承人,不仅需要商业能力,更需要情感上的支撑和平衡。而林晚星同学,恰恰能在这方面提供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看向林晚星,目光温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专业。
“首先,林晚星同学出身普通工薪家庭,她了解普通人的生活和需求。在集团未来要拓展的民生消费领域,她的视角和体验将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其次,她性格坚韧、善良,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在过去的高中三年,她长期参与社区志愿服务,累计时长超过三百小时。这种品质,与顾氏集团近年来强调的‘企业社会责任’理念高度契合。”
他顿了顿,让长老们消化这些信息。
“我设想,在大学期间,林晚星同学可以继续深化她在公益和社会服务方面的参与。毕业后,她可以进入集团旗下的公益基金会工作,或者负责与民生相关的项目。她的形象——勤奋、善良、坚韧不拔的寒门学子——本身就是一种正面的品牌资产。”
有长老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言深,你的意思是,你要让她成为顾氏的‘形象代言人’?”
“不完全是。”顾言深回答,“我更希望她成为连接顾氏与普通民众的桥梁。顾氏太高高在上了,我们需要有人能接地气,能理解普通人的想法和需求。林晚星同学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那她的专业能力呢?”另一位长老问,“公益和形象毕竟不是核心业务。”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顾言深翻开方案书的某一页,“林晚星同学的高考成绩显示,她在文科方面有突出优势。她计划报考云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这个专业背景,结合她对社会的理解,未来可以在集团的公共关系、品牌传播、企业文化构建等领域发挥重要作用。”
他看向提问的长老:“王伯伯,您负责集团的品牌部多年,应该清楚,一个好的品牌故事,一个能打动人心的企业形象,对集团长远发展有多重要。”
那位被称作王伯伯的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顾言深继续:“最后,我想强调情感稳定对继承人事业专注度的正向影响。在座各位都是过来人,应该明白,一个和谐的家庭,一个理解和支持的伴侣,能让一个人更专注、更持久地投入事业。反之,如果婚姻成为商业交易,成为利益捆绑,那么继承人将永远活在算计和防备中,很难真正发挥全部潜力。”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父亲和我母亲的故事,各位都知道。那段婚姻给顾氏带来了什么?短暂的联盟,长久的痛苦。我不想重复那样的悲剧。”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林晚星看到几位长老的表情变得复杂。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顾父。顾父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林晚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膝盖。
“我的陈述完毕。”顾言深微微鞠躬,“请各位长老审阅方案书,并提出问题。”
他坐回林晚星身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长老们轮流提问。问题涉及方案的细节,涉及林晚星未来的发展规划,涉及两人感情的稳定性,涉及可能面临的风险和挑战。
顾言深一一作答。他的回答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既有远见又不失务实。林晚星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感动,还有一丝心疼。她知道,为了准备今天,顾言深这三个月付出了多少。
终于,提问环节结束。
顾父合上方案书,看向林晚星:“林晚星同学。”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
“轮到你了。”顾父说,“请向我们介绍一下你自己,以及你对未来的想法。”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林晚星站起身。她的腿有些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直。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她深吸一口气。
檀香的味道,旧书的味道,实木的味道,还有阳光透过琉璃窗带来的温暖气息——这些感官细节在这一刻异常清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能看见顾言深投来的鼓励目光。
“各位长老好,”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清晰,“我叫林晚星,今年十八岁,刚刚从云城一中毕业。”
她顿了顿,整理思绪。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父亲是机械厂的工人,母亲是超市的收银员。我们家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很温馨。从小到大,父母教给我最重要的道理是:做人要踏实,要努力,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高中三年,我一直在普通班,成绩中等。直到高三,我遇见了顾言深。”她看向身边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那时候,他在我眼里是个脾气不好、成绩垫底的问题学生。我们成为同桌,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
有长老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很聪明,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他开始帮我补习数学,我帮他整理文科笔记。我们约定,一起努力,考上好大学。”林晚星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暖,“那段时间,我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刷题到深夜。很累,但很充实。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看向长老们:“我知道,在各位长辈眼里,我的家庭背景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卑微。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没有见过大世面。和顾言深相比,我就像尘埃和星辰的差距。”
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但是,”林晚星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不认为这是永远的差距。家庭背景是父母给的,我无法选择。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通过努力,我考上了云城大学;通过努力,我可以继续提升自己;通过努力,我可以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她挺直脊背:“顾言深刚才说,我可以成为连接顾氏与普通民众的桥梁。我认同这个定位。因为我就是普通人中的一员,我了解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境。如果未来我能有机会参与顾氏的公益项目或民生业务,我相信,我能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清晰:“我也知道,我和顾言深的感情,在各位看来可能太年轻,太冲动。但我想说,这段感情对我来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让我变得更好的力量。”
“遇见他之前,我很自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我习惯讨好别人,害怕被抛弃。是他让我明白,真正的感情不需要讨好,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是他让我有勇气去追求更好的未来,因为他相信我,我也相信他。”
林晚星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最后,我想说,”她看向顾父,看向每一位长老,“我知道我们背景悬殊,但我不会止步于此。我会继续努力,在大学里学好专业知识,参与社会实践,提升自己的能力。我会努力成为一个能与他并肩、也能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人。”
她深深鞠躬:“请各位长辈,给我们一个共同成长的机会。”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檀香燃尽,余味在空气中缭绕。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沉思,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顾父看着林晚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会议暂停。所有长老,随我到偏厅商议。言深,林晚星,你们在此等候。”
他站起身,十三位长老跟着起身,鱼贯走出议事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
偌大的议事厅里,只剩下顾言深和林晚星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