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晚星准时醒来。
宿舍窗帘的缝隙透进微光,陈悦还在上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李薇的床铺传来翻身时被褥摩擦的窸窣声。林晚星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起洗漱用品走向水房。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走动,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混合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和远处食堂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镜子里,她的眼睛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在水珠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回到宿舍时,手机屏幕亮起。
【早安。我在你宿舍楼下。】
林晚星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快速换好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抓起帆布包,对刚醒来的陈悦和李薇做了个“我先走”的口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几片早落的叶子铺在小径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林晚星小跑着穿过宿舍区,远远就看见顾言深站在桂花树下。
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装,手里提着两个纸袋。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看到林晚星,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你怎么这么早?”林晚星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
“怕你第一天上课紧张。”顾言深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她,“早餐,你喜欢的豆浆和生煎包,还热着。”
纸袋传来温热的触感,豆浆的醇香和生煎包的油香混合在一起,勾起食欲。林晚星接过,指尖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你吃了吗?”
“吃过了。”顾言深自然地接过她的帆布包,“走吧,送你去教学楼。”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远处操场传来晨跑学生的脚步声和口号声。林晚星小口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今天什么课?”顾言深问。
“上午两节《中国古代文学史》,下午一节《现代汉语基础》。”林晚星翻出课表,“你们呢?”
“《管理学原理》和《微观经济学》。”顾言深看了眼手表,“我八点有课,在商学院大楼,离你们文学院有点远。”
“那你还特意过来……”
“顺路。”顾言深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
林晚星笑了。她知道从商学院公寓到文学院教学楼要穿过大半个校园,根本不顺路。
走到文学院楼前时,已经有学生陆续进入。顾言深把帆布包还给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给你泡了红枣枸杞茶,上课时喝。”他顿了顿,“中午一起吃饭?”
“好。”林晚星接过保温杯,杯身温热,能想象到他早上起来烧水泡茶的样子。
顾言深伸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林晚星心跳漏了一拍。
“去吧。”他说,“好好上课。”
林晚星点点头,转身走进教学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言深还站在原处,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那一刻,林晚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大学的第一天,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
《中国古代文学史》的教室在文学院三楼,是一间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林晚星到的时候,前排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八点整,教授准时走进教室。
那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他走上讲台,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环视了一圈教室。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同学们好。”教授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我是你们《中国古代文学史》的授课教师,姓周。”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周明远,字迹遒劲有力。
“这门课,我们将从《诗经》《楚辞》开始,一路走过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最后抵达五四新文学的门槛。”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这不仅仅是一门文学史课,更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话。我们要做的,是理解那些文字背后的灵魂,感受千百年前人们的喜怒哀乐、家国情怀。”
林晚星屏住呼吸,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握紧。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笔记本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能闻到教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新书的油墨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周教授开始讲课。他不看讲义,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从《诗经》的“关关雎鸠”讲到孔子编订《诗经》的“删诗说”,从屈原的《离骚》讲到楚文化的浪漫主义特质。他的声音时而激昂如江涛,时而低沉如溪流,将枯燥的文学史讲得生动鲜活。
林晚星飞快地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那是知识带来的纯粹快乐,是发现新世界的惊喜。
课间休息时,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言深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上课怎么样?】
她快速回复:【特别好!教授讲得超棒!你们呢?】
消息几乎是秒回:【还行。教授在讲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有点无聊。】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顾言深坐在商学院教室里,面对那些枯燥理论时的表情。
【坚持住,中午请你吃好吃的。】她回复。
【好。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晚星心里泛起甜意。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温热的茶水带着淡淡的甜味,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第二节课继续。周教授开始讲汉赋,提到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讲到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时,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几个女生小声讨论着“凤求凰”的浪漫,男生们则对赋中描写的皇家苑囿规模表示惊叹。
林晚星听着,忽然想起顾言深。如果生在汉代,他大概也会是司马相如那样的人物吧——才华横溢,风姿卓绝。而她呢?会是那个敢于夜奔的卓文君吗?
这个念头让她脸微微发烫。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中午下课时,林晚星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顾言深等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他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小声议论着。
“等很久了吗?”林晚星小跑过去。
“刚到。”顾言深接过她的帆布包,“想吃什么?”
“食堂吧,我想尝尝学校的饭菜。”
云城大学有六个食堂,他们选了离文学院最近的“学子餐厅”。正值午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品的香味——红烧肉的酱香、清炒时蔬的清香、油炸食物的焦香,混合着米饭蒸腾的热气。
两人找了个人相对少的窗口排队。顾言深让林晚星选位置,自己端着餐盘。林晚星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小花园。
“你们上午的课怎么样?”林晚星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问道。
“《管理学原理》比较理论化,《微观经济学》倒是有点意思。”顾言深把餐盘里的鸡腿夹到林晚星碗里,“教授讲到了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我忽然想到,我对你的想念好像不符合这个规律。”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说什么呢……”
“真的。”顾言深认真地说,“每多想你一分钟,想念的效用不是递减,而是递增。”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林晚星低头吃饭,耳朵却红透了。她能感觉到顾言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柔而专注。
“下午什么安排?”顾言深问,适时转移了话题。
“两点到四点的《现代汉语基础》,然后想去看看社团招新。”林晚星说,“听说今天开始‘百团大战’。”
“我下午也有课,五点半结束。”顾言深看了眼手表,“结束后我去找你?”
“好。”
吃完饭,顾言深送林晚星到教学楼,然后匆匆赶往商学院。林晚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大学生活的常态——各自忙碌,在交错的时间缝隙里相见。
但这没什么不好。她想。他们都在向前走,只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不同车道。
***
下午的《现代汉语基础》课在另一栋教学楼。教这门课的是位年轻的女老师,语速很快,板书密密麻麻。林晚星努力跟上节奏,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声母韵母、音节结构、语音演变规律等内容。
四点钟下课铃响时,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校园主干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各个社团的招新摊位沿路排开,五颜六色的海报、横幅、展板让人眼花缭乱。音乐社的成员在弹吉他唱歌,舞蹈社的女生穿着练功服展示街舞,动漫社的cosplay吸引了大批围观者,辩论社的学长学姐正在模拟辩论,慷慨激昂的陈词引来阵阵掌声。
林晚星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文学社的摊位很显眼——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以文会友”四个毛笔字,桌上摆着几本社刊和征文比赛的获奖作品集。两个戴眼镜的学长正在向新生介绍。
“同学,对文学感兴趣吗?”一个学长主动招呼。
林晚星走过去:“我想了解一下。”
“我们是云城大学文学社,成立三十多年了。”学长热情地介绍,“每周有读书分享会,每月有主题征文,还会不定期邀请作家、编辑来做讲座。这是我们的社刊《文心》,你可以看看。”
林晚星接过社刊翻看。纸张质感很好,排版精致,收录的诗歌、散文、小说质量都不错。她闻到了油墨的清香,指尖触摸到纸张的纹理。
“怎么加入呢?”
“填个报名表就行。”学长递过表格,“这周六下午有迎新见面会,到时候会详细介绍社团活动。”
林晚星填了表,留下联系方式。正要离开时,旁边志愿者协会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摊位上摆着许多照片——支教山区孩子的笑脸、敬老院老人握着志愿者的手、环保活动清理河道的场景。一个扎着马尾的学姐正在讲解:“我们协会有多个项目组,教育帮扶、社区服务、环境保护、大型活动志愿服务……同学,有兴趣吗?”
林晚星走过去。她看到一张照片里,志愿者正在教留守儿童画画。孩子们举着画纸,脸上是纯真的笑容。那一刻,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得到的帮助,想起了那些温暖过她的人。
“我想加入。”她说。
填完志愿者协会的报名表,林晚星继续往前走。她经过篮球社、摄影社、话剧社,最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摊位前停下——勤工助学中心。
摊位很简单,只有几张桌子,上面摆着各种兼职信息表。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向几个学生介绍:“图书馆管理员、教室保洁、食堂帮工、校园快递分拣……这些都是学校提供的勤工助学岗位,工作时间灵活,不影响上课。”
林晚星仔细看着信息表。图书馆管理员的岗位要求是“细心、耐心、热爱图书”,工作时间是每周一、三、五晚上六点到九点,时薪十五元。
她心动了。这不仅能赚点生活费减轻家里负担,还能在图书馆看书。她填了申请表,留下了课表。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林晚星拿出手机,看到顾言深发来的消息:【社团招新怎么样?】
她拍了张手里厚厚一叠报名表回执的照片发过去。
顾言深很快回复:【这么多?】
【文学社、志愿者协会,还有勤工助学中心的兼职申请。】林晚星打字,【你呢?】
【被商学院精英俱乐部邀请了,还在考虑。】
林晚星知道那个俱乐部——云城大学商学院最顶尖的学生组织,入会门槛极高,成员毕业后大多进入投行、咨询公司或创业。顾言深会被邀请,一点也不意外。
【你会加入吗?】她问。
【可能。对创业项目有帮助。】
两人聊着天,林晚星慢慢走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看见顾言深已经等在那里。他靠在自行车上,低头看着手机。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画面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你怎么来了?”林晚星小跑过去。
“来接你吃饭。”顾言深收起手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兼职申请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