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管理员,周一、三、五晚上。”林晚星说,“时薪十五元,还不错。”
顾言深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不用这么辛苦”之类的话。他了解林晚星,知道她想要的是独立和成长,而不是庇护。
“走吧,带你去吃校外的火锅。”他说,“庆祝大学第一天。”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装修简单但干净。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学生,热气腾腾的火锅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牛油和辣椒的香味。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鸳鸯锅——顾言深吃清汤,林晚星吃辣锅。
等菜的时候,林晚星兴奋地分享着一天的见闻:周教授精彩的讲课、社团招新的热闹、兼职申请的顺利。顾言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把涮好的肥牛夹到她碗里。
“你们精英俱乐部怎么样?”林晚星问。
“见面会定在下周三。”顾言深说,“会长是顾氏一个合作方家的儿子,认识我。”
林晚星夹菜的手顿了顿:“那你的身份……”
“暂时还没暴露。”顾言深平静地说,“但迟早的事。不过没关系,大学和高中不一样,这里更看重能力而不是背景。”
火锅沸腾着,红油翻滚,清汤冒泡。林晚星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他们真的长大了。高中时,身份是顾言深最大的秘密和负担;而现在,他已经能坦然面对可能暴露的风险。
“对了,”顾言深想起什么,“沈确也在云城,他考到了理工大学计算机系。周末可以约他一起吃饭。”
“夏晴呢?”林晚星问,“她考到了哪里?”
“师范大学英语系,离我们这儿四站地铁。”顾言深说,“陆子航在医科大学,稍微远点,但也在同城。”
林晚星笑了。真好,朋友们都在。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他们聊大学课程、聊社团活动、聊未来规划。顾言深说起他正在筹备的一个创业项目——与高校实验室合作,将科研成果商业化。林晚星说起她想在志愿者协会做的项目——为城市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提供课后辅导。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火锅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却还坐在那里,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服务员过来提醒快要打烊,两人才结账离开。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篮球场传来的运球声。顾言深推着自行车,林晚星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叠,分开,又交叠。
“明天什么课?”顾言深问。
“上午没课,下午有《文学概论》。”林晚星说,“你呢?”
“全天有课。”顾言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那明天晚上见?”
“好。”林晚星点头。
顾言深伸手,轻轻拥抱了她。这个拥抱很短暂,却足够温暖。林晚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火锅店带出来的些许烟火气。
“回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林晚星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习惯性地回头。顾言深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那一刻,林晚星心里充满了踏实感。大学生活刚刚开始,前路还有很多未知,但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规律而充实。
林晚星很快适应了大学的学习节奏。她喜欢文学院的课程,喜欢在图书馆泡一整个下午,喜欢和室友讨论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命运。她加入了文学社,每周参加读书分享会,开始尝试写一些小散文。她也在志愿者协会找到了归属感,每周六去社区辅导孩子功课,看着那些稚嫩的脸庞因为解出一道题而绽放笑容,她觉得特别满足。
图书馆管理员的兼职也很顺利。每周三个晚上,她在图书馆四楼的人文社科区值班,整理书籍、帮助同学查找资料、维持秩序。工作不累,还能利用空闲时间看书。第一个月拿到工资时,她给父母买了礼物,给顾言深买了一条围巾,剩下的存起来作为生活费。
顾言深则更加忙碌。商学院课程繁重,精英俱乐部活动频繁,创业项目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他经常熬夜看商业计划书、开视频会议、写项目报告。但无论多忙,他每天都会给林晚星发消息,每周至少见一次面。
他们的见面时间不固定,有时是中午匆匆一起吃个饭,有时是晚上顾言深来图书馆接她下班,有时是周末一整天。距离没有冲淡感情,反而让他们更加珍惜相聚的时光。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四人终于聚齐了。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林晚星和顾言深到的时候,夏晴和陆子航已经在了。夏晴剪了短发,显得更加利落;陆子航穿着白大褂,显然是刚从实验室过来。
“好久不见!”夏晴冲过来给林晚星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林晚星笑着回抱。
四人坐下,点了咖啡和甜点。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的甜香,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窗外,梧桐叶已经金黄,在秋风中缓缓飘落。
“大学生活怎么样?”陆子航问,声音温和如初。
“挺好的。”林晚星说,“就是比高中忙多了。”
“那是当然。”夏晴搅动着咖啡,“我每天背单词背到头秃,英语专业简直不是人学的。”
“医学部更恐怖。”陆子航苦笑,“这学期解剖课,我到现在看到肉都想吐。”
顾言深难得地笑了:“商学院也不轻松。上周小组作业,我们组熬了三个通宵。”
“但你们有钱啊。”夏晴眨眨眼,“听说商学院精英俱乐部的人,实习工资都五位数起步。”
“夸张了。”顾言深说,“不过确实有些机会。”
聊着聊着,话题回到了高中时光。他们说起高三的拼搏,说起高考前的紧张,说起毕业典礼那天的泪水与欢笑。那些曾经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都成了珍贵的回忆。
“对了,”夏晴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听说顾言澈的事了吗?”
林晚星和顾言深对视一眼。
“他被送到国外了。”顾言深平静地说,“顾氏在澳洲有个分公司,父亲让他去那边锻炼。”
“活该。”夏晴哼了一声,“那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陆子航看了顾言深一眼,欲言又止。顾言深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我父亲在顾氏有认识的人。”陆子航斟酌着措辞,“听说……顾言澈在那边不太安分,好像在联系一些当地的华人商会。”
顾言深眼神微沉,但很快恢复平静:“知道了,谢谢。”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林晚星握住顾言深的手,感受到他手指微微收紧。
“不说这些了。”夏晴打破沉默,“说点开心的。晚星,你那个志愿者项目怎么样了?”
话题被成功转移。林晚星说起社区辅导的趣事,夏晴说起英语戏剧社的排练,陆子航说起医学部的奇葩教授。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洒在四人身上,窗外秋色正浓。
那一刻,林晚星忽然很感恩。感恩经历了那么多,朋友们还在身边;感恩无论前路如何,有人与她并肩。
聚会结束时已是傍晚。四人站在咖啡馆门口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回学校的路上,林晚星和顾言深手牵手走着。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铺满了小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顾言澈的事……”林晚星轻声开口。
“我会处理。”顾言深握紧她的手,“别担心。”
林晚星点点头。她相信他。
走到宿舍楼下时,顾言深忽然说:“下个月我可能要忙一阵子。创业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要和几所高校的实验室谈合作。”
“会很辛苦吗?”
“会。”顾言深诚实地说,“但值得。”
林晚星仰头看他。路灯下,他的眉眼深邃,下颌线清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显露出未来商界领袖的雏形。
“加油。”她说,“我会一直支持你。”
顾言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也是。”他说,“在文学社好好写,在志愿者协会好好做。晚星,你发光的样子,特别美。”
林晚星眼眶微热。她用力点头。
那晚回到宿舍,林晚星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她想起白天在社区辅导时,一个叫小雨的女孩问她:“姐姐,为什么我爸爸妈妈每天那么晚回家,还是没钱给我买新书包?”
她当时不知如何回答。但现在,她想写点什么。写城市边缘群体的生存现状,写外来务工人员的艰辛与希望,写那些在繁华背后默默支撑城市运转的人们。
她打开文档,敲下了标题:《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人——关于城市外来务工群体子女教育现状的调查报告》。
窗外,月色如水。
***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大一下学期。
四月的云城,春意正浓。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霞。林晚星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看新闻。】
林晚星疑惑地点开财经新闻客户端,头条标题赫然入目:《高校科研成果转化新突破!云城大学商学院学生团队成功孵化人工智能医疗诊断项目》。
她点开报道,快速浏览。文章详细介绍了顾言深团队与云城大学医学院、计算机学院实验室的合作,将深度学习算法应用于医学影像诊断,项目已获得千万级天使投资,预计年内推出首个产品。
报道配了一张照片——顾言深站在实验室里,白大褂外面套着西装,正在与教授讨论。他侧脸线条冷峻,眼神专注,完全不像个十九岁的大学生。
林晚星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拨通顾言深的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看到了?”顾言深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林晚星说,“恭喜你。”
“谢谢。”顾言深顿了顿,“晚上庆祝一下?”
“好。”林晚星说,“不过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写的调查报告,在校内‘人文关怀’主题征文比赛中拿了一等奖。”林晚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笑意还是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下周三颁奖典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言深低沉的笑声。
“我的女孩,真棒。”
那一刻,林晚星站在樱花树下,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她抬头看向商学院的方向,想象着顾言深此刻的表情。
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发光。虽然舞台不同,但目光所及,始终是彼此的方向。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爱情——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棵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共同迎接阳光雨露,也共同面对风雨雷霆。
林晚星收起手机,抱着书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脚步轻快,嘴角带着笑。
前路还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