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每隔几日,向百户手下的锦衣卫会来收拾盘问施寡妇,有没有见过向百户。
“没有。”
“没有。”
“再问多少遍都是没有,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施寡妇说没有的语气,一次比一次轻快。
这些日子,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花辞,那向百户杀死她夫君的手段有多残忍。
说着说着,她便会狠狠咒骂向百户,咒骂所有锦衣卫。
当初,向百户把施寡妇的儿子用绳子吊起来,下面架一口煮得冒烟的油锅。
他拿着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绳,慢慢磨。
尽管刀子钝,那根要命的绳子却被磨损得厉害。
施寡妇的夫婿,已经交出所有银子,可向百户还是不满意,总认为他在撒谎。
眼看那绳子即将断裂,施寡妇的夫婿为了救儿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锦衣卫的挟制,用身子去撞那口沸腾的油锅。
油锅撞翻了,滋在他身上,燃了起来。
他身上的火虽然被扑灭,但没两日功夫,施寡妇的夫婿便因重伤不治而亡。
她的儿子,也被吓成傻子。
为了活下去,为了挣钱给儿子治病,施寡妇不得不佯装笑脸,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向百户。
锦衣卫找了向百户这么多天,都没找到向百户,施寡妇憋在心底的恨仿佛找到出口,她的咒骂声越来越大。
“向百户的手下正在不远处盯梢,你小声点说话吧。就算你不要自己的命,难道你儿子的命你也不在乎了?”花辞低声吼了她一句。
施寡妇脸色讪讪,她扶了扶鬓边的发,帕子一甩,轻佻道:“妹子,你别误会,我骂的是那些没有良心的锦衣卫,可不是骂你家苏大人。”
施寡妇不识好人心,反倒来调侃她,花辞不悦,瞪她一眼,转身回了柜台。
施寡妇死皮赖脸地跟过来,不由分说地挽着花辞的胳膊,一瘸一拐地把她带到了角落里。
花辞忍不住嘟囔:“断了一条腿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角落里,施寡妇低声道:“妹子,咱们是一条心,你不用再瞒着我了。”
施寡妇神情鬼鬼祟祟,声音又那么低,还背着人。
花辞双目圆瞪,越想越不对。
直觉告诉她,施寡妇可能知道了点什么。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她杀死向百户的事,施寡妇也知道了?
施寡妇没有证据,就算怀疑,花辞也不会承认。现在向百户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灰,只要术表兄与戚嘉和不举证揭发她,谁知道人是她杀的?
于是,花辞板起脸来:“我瞒着你什么?”
“妹子,我已经知道那向百户是你杀的。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施寡妇轻佻地在花辞臀上拍了一下,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花辞被她拍了一下,忽然生出了恶心头晕的感觉,她勉强扶着墙才稳住身子。
“妹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花辞摇摇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儿子才昨日告诉我的,那日他藏在角落里,看着你把向百户带到屋子里,此后他便再也没出来。你不知道吧,你后院的墙上不是有一道缝。快要天黑的时候,我儿子在那缝隙里看见你准备挖坑埋向百户的尸体。”
花辞怔怔地看着施寡妇。
她自以为杀人计划毫无破绽,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是她杀了向百户。
“别怕,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你现在是我的恩人,妹子。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我夫君死后,我儿子便成了哑巴。我以为他被吓傻了,直到昨日我才发现,他只是在装傻。妹子,你不知道我多开心,我儿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妹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
花辞并没有那种侥幸又逃脱一劫的兴奋。
更何况施寡妇脸上的喜悦,刺痛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