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终于有人动了。
光头壮着胆子凑近,伸手探了探黄海涛鼻息。
片刻后,他猛地松了口气:“还活着!”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转头看向同样躺倒在地的萧荼,脸上却写满了犹豫和忌惮。
“他怎么办?”有人问道。
最后还是魁梧男子站了出来:“我来吧!”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探了探萧荼脖颈,眉头紧锁地摇头:“没脉搏了。”
见周围人那避之不及的态度,男子无奈叹气:“人死如灯灭,生前有什么仇怨,现在都一笔勾销吧!”
看着萧荼那张了无生机的脸,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位大哥,一路走好!”
说完,魁梧男子费力将萧荼抱起,朝凉亭一角走去。
在副本里就别奢求什么入土为安了,能留个全尸都算是祖上积德。
然而,被其他人认为已经死亡的萧荼,此刻正身处一个纯白空间。
他看见自己以灵魂的状态悬浮在半空,脚下一头体型庞大的银色飞龙盘踞,旁边是一颗跳动的红色心脏以及一团白色的光晕。
三者各据一方,仿若博弈,谁也不肯退让。
萧荼呼吸一窒,目光不由自主被那颗红色心脏吸引,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如山岳般庞大的银色飞龙仿佛被惊扰一般,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他。
猩红的瞳孔冰冷凶狠,令人胆寒。
“呼——”
萧荼瞬间惊醒。
沉重的压力骤消,他仿佛游出水面的鱼,窒息感渐退。
伴随意识回笼的还有剧烈的疼痛,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我去——”正准备将‘尸体’放下的魁梧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将人扔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紧接着几不可闻的呻吟响了起来。
男子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这人原来还没死!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保命方法。
想想替身道具那堪比天价的价格,魁梧男子不禁咋舌:‘有钱人啊!’
他迅速将脑中的杂念抛开,忙伸手将人扶了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响起。
萧荼吞了吞口水,嗓子火辣辣的疼。
面色难看得像死了爹妈。
他刚刚分明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没想到系统竟然直接动手想要抹杀自己。
如果按光头的说法,偷渡者杀人不违规,那【长生】的这个举动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之前他还在困惑,【长生】为什么要借助玩家的手清除偷渡者?
刚才那番经历让他彻底明白,原来【长生】不是不想抹杀自己,
而是——它根本就抹杀不了!
也许,偷渡者本身也是【长生】的一部分?
就好像杀毒程序无法彻底清除信息库里的病毒源代码一样。
当‘我’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时,它自然无法利用规则消灭‘我’。
又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让【长生】都忌惮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萧荼皱眉沉思。
就在此时,他的脑中突兀响起了播报声。
【滴,检测可替代身份111号,是否取代该序号身份?】
‘取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萧荼看着面板目露讽刺:‘都是牛马,难道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系统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一道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在他脑中幽幽响起:“你果然还是一样的固执。”
萧荼猛地蹙眉:‘这声音……’
不是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但听来却莫名耳熟。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萧荼试探着在心中低语:“死长虫?”
这次脑海里的声音是彻底沉默下去了。
确认真的是那只死蛇,萧荼差点仰天大笑:“你也有今天?”
“都是拜你所赐……”简短几个字,却透着主人咬牙切齿的愤怒。
萧荼才不管那么多,敌人不爽他就爽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怎么?在洪荒世界混不下去,跑来给狗比游戏当汉奸了?”
此时的幽莹已经恢复了冷静:“你不用故意激怒我,你我现在同体共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劝你还是换了‘偷渡者’身份比较好。”
“换身份?可以啊!”
萧荼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眼里的恶意毫不遮掩:“你先把【长生】干死,我就换。”
“全盛时期的我都未必能做到,更不要说现在只是残魂。”幽莹一语戳破他的幻想。
“呵呵——”萧荼面带讥讽:“【长生】利用人的贪欲,设计骗局利用玩家帮它寻找东西,至于你——”
他话锋一转,满眼恨意:“趁我虚弱的时候杀了我,想借机吞噬我灵魂,两个一丘之貉的东西,还想让我信任你?做梦!”
幽莹并没有放弃,它低沉的语音响起,反问道:“所以呢?你还要继续反抗吗?”
“就因为你姐姐观明月死在了副本里,从26岁到32岁,你反抗了整整八年,连累观家祖辈传下来的生意覆灭、家族分崩离析,就连同你相濡以沫的段西北都永远留在了副本里。”
幽莹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你还不明白吗?【长生】是无法反抗的,与其以卵击石,不如苟且偷生。”
它循循善诱的劝解道:“想办法度过这次的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当一个普通人,守着观家给你的茶楼平淡度日,不好吗?”
萧荼眯了眯眼,重复道:“不好吗?”
他摇着头,声音冷硬:“当然不好,我萧荼做生意不行,可就擅长一点——锱铢必较!”
“【长生】、还有你,欠了我多少,我全都要讨回来!”
说罢,他森然一笑:“你们没能杀死我,那现在就该轮到你们死了!”
幽莹早知这男人骨子里的固执,否则也不会在当年将其斩杀后,自己耗费数百年光阴,仍无法彻底吞噬他的灵魂。
甚至在原本的世界崩塌之际,强悍如它,也只能狼狈地撕开时空缝隙,将残魂寄居在萧荼体内,寻找新的时空投放点。
见状,它只得祭出最后的底牌:“我已经在你体内,你想收拾我随时都可以,但我劝你想清楚。”
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想要弄死【长生】,起码得先保住这条命,一旦让其他玩家知道你是‘偷渡者’,你这条小命就算活到头了。”
萧荼看似在听幽莹说话,心神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他瞥了一眼凉亭里的其他玩家,如今副本信息播报都结束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萧荼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也逐渐凝实成真了。
思及此,他在心里默念,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威胁:“要我接受也行,给我引导者身份,如果我没猜错,官地镇这个副本应该有一个引导者的,不是吗?”
“你别想了。”幽莹斩钉截铁地拒绝。
“哦……”
这一个字让萧荼说得抑扬顿挫,意味深长:“看来我猜得没错。”
他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这里果然是引导者的考核场。”
当年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副本的时候,就曾分析过,这场副本大概率是特殊场,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引导者的考核场。
正是因为原本的引导者出了意外,才会导致那批顶尖玩家团灭。
被套话的幽莹在意识空间里翻了个白眼,默认了他的猜测:“你既然知道是考核场,就老实一点,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真正的引导者是一定知道的。”
“我为什么要老实点?”
萧荼语气笃定:“敢跟我赌吗?就算我现在冒充引导者的身份,它也绝对不会拆穿我。”
他意有所指道:“因为它需要我这个挡箭牌!”
幽莹似乎被他的无赖气到了,声音中透着警告道:“你悠着点!我现在只是残魂状态,要是真捅出什么篓子,我可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脑海中便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萧荼抬了抬眼皮,眼神古井无波。
幽莹的话他只信了一半,都是千年的狐狸了,怎么可能没有保命手段?
下一刻,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视野。
“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请你把身份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