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萧荼将视线投回房屋。
这里明明没有尸油蜡烛和人皮灯笼,可之前那些尸傀却一样不敢进屋,说明这房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让它们畏惧。
而老人和这房子里都有的东西——
他视线落在了工具箱上,几把刻刀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这个!
萧荼毫不犹豫,将工具包里剩下的几枚刻刀都揣进了怀里,转身出了纸扎铺。
才一踏出房门,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萧荼敏锐地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窥视着自己。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左侧那间民居,最终定格在一扇半掩的窗户上。
‘嗖’的一声轻响,一双眼睛仓皇地消失在楔开一条缝的黑布后。
萧荼盯着那微微晃动的黑布,若有所思。
‘看见我,却不敢出来询问查看,对朗月期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么看来,关于朗月期会被怪物袭击的情报是正确的。’
他目光微凝,继续推演:‘同样也能说明,并不是没人看见我们进祠堂,而是看见了也不敢阻拦,镇民们确信我们在祠堂里不会有发现——’
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发现。’
回想起下午浓雾降临后,那些镇民虽然闭门不出,但似乎并不惊慌。
说明浓雾虽然对他们有限制,但他们有方法暂时克制。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镇民的身份,还是因为那些人皮灯。
‘还有——’萧荼缓缓抬头,视线看向头顶:‘这里的天空也很古怪,看得久了,总有一种模糊扭曲的感觉。’
他将这些疑问埋在心底,转身向四合院走去。
一路行来,萧荼看着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尸傀,摸了摸口袋里的刻刀。
这东西果然有用!
那老头之前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大概率是想传递某种信息,或是引导他们发现纸扎铺,进而发现刻刀的用途。
‘得想办法找到那老头,’萧荼心中暗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此时天边已开始泛鱼肚白,萧荼推开四合院的大门,跨过高高的门槛,一眼便瞧见其他玩家正聚在庭院中央,神色慌张地议论着什么。
他挑眉:‘这又是在唱哪出?’
曲穷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崩溃与惊惧:“老板!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萧荼猜测应该出事了。
果然,曲穷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把来龙去脉全抖了出来。
原来就在不久前,他们将祠堂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几人商量后,决定先回四合院休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屋时,怪事发生了。
几间房的门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双双红色的绣花鞋。
如此诡异的情况自然无法忽视,掮客立刻把所有人都聚到了院子里,一起商量对策。
这也就是萧荼回来时看到那一幕的原因。
“绣花鞋?”萧荼眉头微蹙。
曲穷拼命点头,指了指正房门口:“我们门前也有。”
萧荼走到正房门口,果然见一双制作精美的绣花鞋头朝外,端端正正的摆在门槛前。
他蹲下身,伸手便要去拿。
“别——”曲穷刚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荼指尖触碰到鞋面,将那绣花鞋捏在手中,左右仔细翻来覆去地查看。
曲穷提心吊胆地蹲在一旁,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发生,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拿着鞋子的萧荼目光却愈发幽深。
这双鞋制作极其考究,鞋面用苏绣绣着龙凤呈祥,鞋头更是采用奢华的点翠工艺做了凤凰衔珠。
那凤凰身上的羽毛栩栩如生,口中所衔的东珠足有拇指大小,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连城。
“哇!”曲穷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大手笔啊!不说这慧文绣已经是绝技了,光是绣凤凰的金线、点翠的工艺,还有这颗珍珠,就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打量完毕,萧荼随手将鞋子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冷笑:“行啊!跟我玩这套阴的是吧?”
曲穷听得一愣:“怎么了?这鞋子有什么不对?”
萧荼盯着地上的绣花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寒意。
“听说过送喜吗?
曲穷两眼茫然,摇了摇头:“送嫁我倒是听过,送喜是什么?”
萧荼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很久以前,人们相信万物有灵,遇山封神、遇水敕仙,久而久之,就连那些山精野怪也都有了香火供奉。”
他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子凉意:“后来有一天,一位年轻姑娘的门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双红绣鞋。这时候,族里有威望的人便站出来说,这是神仙的娉礼,神仙选中了她做妻子。”
“于是,他们将被选中的人敲锣打鼓,披红挂绿,或是送进深山,或是沉入水底。”
“从那以后,每年都有姑娘收到山神的‘娉礼’,或是金簪,或是绣鞋,或是嫁衣……渐渐地,这种吃人的陋习竟然演变成了习俗。”
萧荼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厌恶:“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还给这残忍的勾当取了个极尽风雅的名字,叫‘落花洞’。”
“而这种神仙留聘礼的行为,就被他们称之为——送喜。”
曲穷听明白了,摸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这绣花鞋是某个‘神’给我们的?目的就是告诉镇民,我们是被选中的新娘?”
“新娘?”萧荼挑眉,眼里的寒意仿佛能瞬间冻结空气:“说得好听,祭品罢了!”
“啊?”曲穷傻眼。
萧荼像是想起了什么,收敛起眼底的愤恨,侧头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眉头微蹙:“对了,季无咎呢?”
曲穷虽然不知道季无咎是谁,但这队伍里姓季的统共就一个。
虽然很惊讶这两人才认识一天,那位向来冷漠、视人于无物的季先生,居然将真名告知了这位老板。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他不是找你去了吗?”
“找我?”萧荼歪头看向他,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