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镇长心中叫苦不迭,悔不当初。
之前他们将尸体裹上阴麻布,便是怕考察团发现尸体的怪异之处。
没想到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他们欺瞒考察团的手段,却被对方利用反将了他们一军。
张镇长对上萧荼波澜不惊的眼神,当即断定就是这些人动的手脚,厉声追问道:“你们到底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曲穷几人早得萧荼暗示,绳子断裂时便迅速避开了铜棺,丝毫未伤。
此时见镇民气势汹汹地围上来,立刻将人护在中间,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众人之中,反倒是萧荼最为淡定。
他神情缓和,轻声安抚道:“您放心,尸体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那尸体对我们也没用,我们偷龙转凤,不过是想知道些事情,又怕各位不肯说,才出此下策。”
张镇长却没那么容易上当:“你们搞这么多事,到底想知道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萧荼往铜棺上一靠,轻描淡写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拜的那位邪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邪神?”张镇长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几乎变了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荼却勾起了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一个与世隔绝的深山小镇。”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有什么必要在山脚下,修一座那样精致华丽的凉亭?”
他朝山下随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镇上的民居,无论是建筑工艺还是用料,都堪称一流。昨晚,我故意向你们索要指定了区域的龙井茶,三十万一斤的明前茶,你们眼都不眨,说给就给。”
“一个除了种地再无其他营生的小镇——”他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张镇长:“哪来这么多钱?”
“种种迹象都表明,你们和外界,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
“人皮灯笼、尸油蜡烛,如此诡异的辟邪方式,说明你们惧怕的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邪门歪道。”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三种天气里,大雪期你们照常活动,大雾期依靠人皮灯笼出门,至于零点过后的朗月期,你们连门都不出。三种‘怪物’里,你们却唯独对‘尸婴’只字未提。”
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可奇怪的是,你们并没有供奉尸婴,反倒是对一个虚无缥缈的‘老祖’毕恭毕敬。”
“这样一来,就可以排除尸婴是受老祖驱使的可能。”
“它在镇压那些尸婴。”
“人皮灯笼,尸油蜡烛,还有尸婴,通通都与‘人’有关。这说明,你们那见不得人的生意,也和人有关。”
“从尸油蜡烛的损耗量,可以推算出死人的数量。如此庞大的人口往来,不管是死是活,都绝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方法,比拜一个邪神更稳妥呢?”
他盯着张镇长,一字一句道:“我猜,那位‘老祖’,就是你们的靠山吧?”
“还有——”萧荼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冰冷的铜棺,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具尸体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要假借‘送祭’之名,行‘倒拜神’之实?”
“如此重视,只能说明一点。”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与张镇长相接:“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就是那位神通广大的‘老祖’!”
他每说一项,张镇长的脸就黑上一分。
当说破棺材里的尸体就是老祖后,那张脸黑得简直像锅底。
张镇长和一旁的族老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张镇长原本因震惊而动摇的眼神,在接收到族老的信号后,迅速重新变得坚毅而冰冷。
“小伙子!”他语气中带着警告:“无凭无据的,最好不要乱说。”
张镇长死死盯着萧荼,威胁道:“另外,我提醒你们,如果天黑之前,老祖的尸体没有送出镇子,不止我们,你们也一样会死。”
镇长这话一出,所有玩家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
这就难办了!
这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张镇长本以为这番话能镇住萧荼,就算这小子是个疯子,其他玩家为了活命也绝不会任由他乱来。
谁知萧荼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嗤笑一声,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他慢悠悠地走到棺材旁,竟直接翻身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在这等是死,送老祖上山也是死。”
萧荼闭着眼,语气慵懒:“上山还得抬棺材、走山路,费时费力还落不下好。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就在这儿舒舒服服躺着等死来得痛快。”
“你!”
这突如其来的耍赖行为让在场的镇民俱是一噎,面面相觑。
张镇长阴沉着脸使了个眼色,抬棺的壮汉们立刻怒吼一声,起身将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