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一声尖利刺耳的唱喝毫无预兆地在耳畔炸响。
眼前原本空荡死寂的祠堂瞬间扭曲,光影闪烁间,凭空多出了几个惨白的纸人。
它们画着浓艳到诡异的妆容,嘴角咧着僵硬而阴森的笑意。
萧荼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后退。
然而身后忽然袭来一阵阴冷的风,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便死死钳住了他的双臂。
萧荼拼命挣扎,却发现这股力量似乎对他有压倒性的抑制,他全力的反击在它们面前犹如三岁孩童。
两个媒婆打扮的纸人一左一右拽住胳膊,硬生生将他拖进了正堂。
堂内,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被另外两名纸人托举着,站在了新郎的位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机械而空洞的唱礼声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合卺酒!”
粗瓷大碗被猛地摔成两半。
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新郎”的手腕,纸人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硬生生从已经变得青紫的腐肉上,挤出几滴暗黑色的鲜血,滴入碗中盛放的劣质白酒中。
跟着,它们粗暴地掰开了尸体和萧荼的下巴,将那碗腥臭的血酒硬生生灌进二者的嘴里。
萧荼被那股难言的味道恶心得干呕,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那些纸人才不管这些,见他想将合卺酒吐出来,拽住他的头发,硬逼着他仰头将之吞下。
那媒婆打扮的纸人,从托盘里拿起一把生锈的剪刀,将新郎头上的头发剪下一小撮,待纸人再次掰开萧荼的嘴后,便将那团带着血腥气的头发强行塞进了他的口中。
跟着,它在萧荼惊惧到极点的目光中,拿起了一根粗针和一团黑线。
萧荼想要反抗,却被纸人死死按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泛着寒光的针,一点点逼近自己的嘴唇。
“噗嗤——”
针头刺破皮肤的那一刻,尖锐的疼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呜——!”
粗糙的黑线在皮肉间穿行、拉扯,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汗水从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萧荼忍不住想要哀嚎,可嘴巴却被纸人的手掌死死卡住,所有的痛苦只能化作破碎而绝望的呜咽。
缝完嘴唇,一具漆黑的棺材被掀开,新郎被搀扶着放进了棺材内。
萧荼看着媒婆拿来的东西,瞪大了眼。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可那具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被两股无法抗拒的怪力死死按住。
“砰!”
他被重重地掼倒在冰冷刺骨的棺材板上
大锤高高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下。
沾满腥臭鸡血的桃木钉瞬间贯穿皮肉,狠狠扎进他的四肢,将其死死钉在了木板上。
“砰!砰!砰!”
“呜——呜——”
撞击声和呜咽声同时回荡在屋内。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滚落,生理性的剧痛如海啸般袭来,萧荼几乎要在这凌迟般的折磨中失去意识。
“生人合葬——”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空洞的唱礼,沉重的棺盖轰然合拢。
无尽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
“呼——!”
萧荼骤然惊醒,像个溺水之人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红色床幔。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雕花的架子床上。
这是一间极小的屋子,不过二十来个平方,屋内除了几张简陋的桌椅外,再无其他家具。
正对着床的地方,是一扇糊着薄纸的木窗,窗纸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红得刺眼的囍字。
萧荼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一阵阴冷的风灌入,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高塔之上,整个百集村尽收眼底。
余光瞥见屋角的洗漱台,萧荼走过去,低头看向台面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英气莫名、却又透着几分柔媚的脸。
不是他自己。
而是待嫁的准新娘——余良!
萧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看来他之前的猜想没错,百集村费尽心机把他们弄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见证婚礼,而是要让他们代替新娘的位置,成为这场冥婚的祭品!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但此刻显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了楼,直奔玩家所在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正遇上曲穷从另一边走来。
萧荼立刻叫住他。
后者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您有事?”
萧荼紧盯着他,沉声开口:“我是崔傲。”
话音刚落,对面的曲穷明显呆滞了一瞬,整个人像是游戏卡顿了一样僵在原地。
紧接着,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嘴里吐出的却是毫无起伏的同一句话:“您有事?”
萧荼皱起眉头,正要再试,一旁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他霍然转身,视线撞上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是他自己。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就像是在照镜子。
可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萧荼探究的眼神,顶着萧荼那张脸的余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罪魁祸首可不是我。”
明明是自己的脸,看着余良做出这种表情,萧荼第一次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冷声追问:“为什么没用?”
一旁的曲穷似乎陷入了某种死循环的程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萧荼没有再搭话,便转过身,像个机械木偶一样僵硬地走开了。
目送着曲穷离去的背影,余良歪了歪头,视线重新落回萧荼身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一种规则,又或者是一种力量,姑且称之为‘它’吧。”
他看着萧荼,眼神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交换身体的是它。当你向别人说起有关‘交换身体’信息的瞬间,就会被它察觉,然后对倾听者实施时间回溯,记忆会强制回到听你说出敏感词之前。”
萧荼沉默了。
这感觉实在太怪异了,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紧张、无措,但面对一个顶着“自己”的脸在说话的人,他又觉得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余良并没有停留太久,交代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萧荼叫住了他。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萧荼朝他伸出手:“把供香给我。”
余良会心一笑,没有半点为难,十分顺从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了过去。
萧荼接过香囊,上面的绣花精致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