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荼在心底默算着时间,确认距离婚礼开始已不足两个时辰。
他没有半分犹豫,果断找到曲穷。
跟着摸出自己算好数量的供香,一股脑塞进对方手里:“拿着。”
曲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懵,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这不是老板的吗?”
话音未落,他抬眼正对上对方那双瞬间冷下来的眸子。
曲穷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只能干笑着接过香,讪讪道:“谢、谢谢大哥……”
他本以为这人给完东西就会走,可对方却立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
曲穷跟着望去,只见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小房子。
他心中正纳闷,却听那人冷不丁地开口:“你说,郑明信曾提到过的,那个只管一时的法子,是什么?”
曲穷愣了一下,心想:‘你不就是村里人吗,怎么还跑来问我?’
但转念一想,余良出事前两三年才回村,对这些陈年旧事不清楚也正常。
他回忆了一番,答道:“按他们那帮人的尿性,不外乎是求神拜佛吧!”
面前的‘余良’忽然笑了起来,指了指那座小房子:“这么说来,那玩意儿还挺像土地祠的。”
他盯着那座小房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莫名的嘲弄:“明明不信,却还要修这么多?人有时候真是病急乱投医,矛盾得很。”
‘余良’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讥讽:“请神容易送神难,最后还得贴符才能镇压,真是自讨苦吃。”
曲穷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心下暗忖:‘这又是打的什么哑谜?’
那人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曲穷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的步伐比之前迟缓沉重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自语:“要不是看脸是余良,我还以为是老板在跟我说话呢……”
……
另一边,距离祠堂还有一半的路程,萧荼只觉得举步维艰。
然而,下一秒,只一眨眼的功夫,周遭景物变幻,他整个人已经凭空出现在了高塔的房间内。
萧荼拧眉,提脚上前推开房门欲走,就见两个中年妇女正堵在门外。
见他出来,两人面色不善,冷冷地开口:“快结婚了,新娘子还是不要到处乱走的好!”
萧荼才不惯着她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关你屁事!”
说罢,他抬腿便要往外跨,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出门槛半步。
萧荼皱起眉,又转身去推窗户,可那窗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封住,任凭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门外,那个容长脸的女人见状,幸灾乐祸地冷笑起来:“别白费力气了。除了出阁,你是踏不出这房门半步的。”
萧荼闻言,瞥了她一眼:“天冷了,多给自己盖点儿土,没事儿别出来瞎蹦跶。”
“你!”容长脸的女人被噎得面红耳赤。
一旁的圆脸妇女赶紧拉了拉她,面上堆起和善的笑,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大喜的日子,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萧荼眯起眼,冷冷地打量着她们。
他才不信这两个人不知道这场“婚礼”背后的真实情况。
萧荼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讥笑:“这大喜送你,你要不要?”
圆脸女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容长脸的女人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叮嘱着:“嫁衣和盖头都在床上放着,四点之前务必穿好,别耽误了吉时!”
“啪叽——!”
回答她的是一声闷响。
萧荼当着两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将房门狠狠甩上,骤然关上的木门差点拍在容长脸女人的脸上。
容长脸捂着鼻子气得直跺脚,指着紧闭的门骂骂咧咧:“什么德行!”
圆脸女人倒是格外平静,她瞥了一眼那扇门,语气淡淡的:“你同快死的人置什么气?”
屋内的萧荼内心焦躁万分,他不知道曲穷到底有没有听明白自己刚才的暗示。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两个女人交代完事情便离开了,好似完全不担心他会逃跑。
萧荼深吸一口气,准备伺机偷跑。
床上,大红的托盘里盛着精美奢华的嫁衣,他看也没看一眼。
嫁衣是不可能穿的,丧服还差不多!
他坐在凳子上,大脑飞速运转,反复回忆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复盘自己有没有漏掉哪些线索。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萧荼循声望去,只见紧闭的窗户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阿布那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
他神色焦急,朝萧荼拼命招手:“快,跟我走!”
萧荼心中一喜,连忙走到窗前,利落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二人沿着木楼外墙滑下,顺着塔下一条僻静的小路,拼命往村外跑去。
然而,就在时针刚走向四点的那一刻,萧荼眼前的景物忽然剧烈扭曲了一下。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视线已被一片刺目的猩红遮挡。
萧荼伸手揭开遮挡物,发现竟是那顶红盖头,而自己也不知如何回到了高塔上。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上了那件红嫁衣,正端端正正坐在床沿。
他微微挑眉,心中冷笑:‘无视本人的意愿,这嫁衣居然还是全自动换装的?’
指尖触碰到盖头,一股熟悉的、细腻到诡异的触感传来。
意识到制作盖头的原材料是何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萧荼一把扯下红盖头狠狠扔在地上,又迅速脱掉那件红嫁衣,只留下一身白色的里衣。
可仅仅十秒后,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回到了床沿。
红嫁衣和红盖头一如刚开始那样,死死地套在身上,简直就像游戏里定点刷新的装备一样,怎么都摆脱不了。
阿布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见萧荼果然坐在绣楼上,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敲着窗棂。
萧荼张口想要同他说话,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他就这么顶着那张人皮盖头,僵直地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
阿布见他半天没有动静,看着近在咫尺的接亲队伍,咬了咬牙,只得从木楼上滑下,一溜烟跑了。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个打扮得喜气洋洋的送亲太太跨步走进来,伸手一把扶起了萧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