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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实验日志-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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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将口红仔细地转回去,盖好盖子,递还给维斯康蒂。唇上传来一丝淡淡的、甜腻的巧克力香精味,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一半是为了均匀颜色,另一半……或许是为了压下心头因即将面对未知场合而再次泛起的紧张。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美术馆气派而现代的大门前。维斯康蒂非常自然地等待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优雅地迈步下车,仿佛这只是无数次类似出场中的寻常一次。

奥利弗跟在他身后,走向售票处,习惯性地伸手去掏钱包,准备购买门票。

“不用。”维斯康蒂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径直走到售票窗口前。在售票小哥略带职业性微笑的注视下,维斯康蒂从钱夹里抽出自己的身份证,动作随意地将它放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

“您好,小姐,身份证不能……”年轻的售票小哥条件反射地开口,但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份证的名字栏上——维斯康蒂.德.拉.莫特.维利塔。后面那个姓氏符号或许让人困惑,但前面那个“V.”和那张即便在证件照上也美得惊人的脸庞……

小哥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戴着墨镜、金发耀眼、气质非凡的真人。他张了张嘴,脸上职业性的微笑瞬间被震惊、狂喜和一丝不知所措取代。

维斯康蒂适时地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含笑的浅金色眼眸,对着明显认出他的小哥,用那种公众场合特有的、温和而略带磁性的声音笑道:“那么,这位小哥,我可就不买票咯?麻烦你给这位先生(他示意了一下奥利弗)做个参观登记就好。”

“当、当然!当然可以!公主殿下!”售票小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几乎是双手捧起那张身份证看了又看,然后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在电脑上为奥利弗操作登记,“您能来就是我们的荣幸!您的……您的美貌盖世无双!”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维斯康蒂,手上动作却飞快,迅速为奥利弗办理好了手续。办理完毕,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印有维斯康蒂某张经典油画肖像做封面的限量版唱片挂件,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奥利弗:“这、这个送给您!祝两位观展愉快!”

维斯康蒂重新戴好墨镜,对着这位激动的年轻粉丝再次露出那个标志性的、仿佛能净化心灵的完美微笑:“祝你能在今天,找到属于自己的美。”

说完,他便轻轻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奥利弗,转身朝美术馆内部走去。

直到走出好几步,奥利弗才低声问:“你……你怎么不买票?”

维斯康蒂侧过头,墨镜下的唇角勾起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低声回答:“我的画展,我为什么要买票?”

奥利弗这才想起,费尔柴尔德举办的是私人收藏展,而维斯康蒂的画作,无疑是其中最重要、最核心的收藏品之一。画家本人到场,确实……没有买票的道理。

两人窃窃私语着,身影逐渐融入美术馆宽敞而静谧的主厅。

身后,遥远的售票窗口后,那位幸运的小哥正颤抖着手,对着维斯康蒂离开的方向(以及他刚刚趁乱请求、而维斯康蒂也爽快签在宣传册背面的那个华丽签名),激动地拍下照片,飞快地发送给所有好友,附言只有一个:

「兄弟们!我今天见到美神本尊了!!!(附图)(附图)」

「兄弟,你的图里面怎么还有那个小棕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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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漫步在美术馆挑高的大厅里。柔和的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画作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旧画布和金钱的味道。维斯康蒂的作品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它们被悬挂在最核心的展墙,包括奥利弗曾在别墅里见过的、那组令人过目难忘的 《认知论》系列五联画。在这里,与众多其他大师的作品并列,更凸显出它们那种超越时代的、宁静而诡异的美感。

维斯康蒂很自然地闲逛着,姿态放松,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偶尔有认出他的粉丝(能进入这场私人收藏展的,多半也是有些背景或品位的资深拥趸)小心翼翼地靠近,请求签名。他甚至遇到几个胆子更大、显然是狂热影迷的年轻人,眼睛发亮地问:“公主殿下!能否……能否请您再说一遍《塞拉菲姆的祷词》里那句经典的台词?就一句!”

维斯康蒂总是报以温和的微笑,然后稍稍调整站姿,压低嗓音,用那种电影里特有的、带着空灵回响和一丝非人感的语调,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念出:

“‘就让真实……为你疯狂。’ (Let the truth... drive you mad.)”

粉丝们顿时激动得低呼,仿佛得到了神谕。

奥利弗不是会追星的人,他站在一旁,既为维斯康蒂这种收放自如的公众魅力感到震惊,又有些难以完全融入这种氛围。他趁着签名间隙,小声问:“你……还演过电影?哪一部?”

维斯康蒂签完最后一个名,将笔递还,转向奥利弗,有些意外地眨眨眼:“之前的心理恐怖片,《塞拉菲姆的祷词 (Seraphim's Litany)》,我在里面演了那个‘认知具象化’的反派角色。电影海报和预告片里都有我,你没注意到吗?”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好奇。

奥利弗努力回忆,好像确实听以前的同事提起过这部电影,评价颇高,说是“视觉和哲学的双重震撼”,票房和奖项都不错。但他自己既没有追星的习惯,也对恐怖片类型不太感冒,便忽略了。“可能……是我没留意。”他有些不好意思。

“哪天可以看看,”维斯康蒂随意地说,目光已飘向展厅深处,“就当……了解一下我的‘另一份工作’?”

他们还没来得及主动寻找画展的主人,主人就先发现了他们。

一个身影从一幅巨大的抽象画作旁转出。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料子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剃得极短的寸头,以及下巴上一道清晰而略显狰狞的旧疤,这给他的英俊增添了几分硬朗和危险的质感。他有一双深邃的、如同冻湖般的绿色眼睛,此刻正带着玩味的笑意,锁定在维斯康蒂身上。

“瞧瞧这是谁?”费尔柴尔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清晰穿透力,在静谧的美术馆里显得格外突出,“这不是我们宣称要‘成为人们的崩坏’的公主殿下吗?今天怎么有兴致,来看自己这些‘不够崩坏’的旧作了?”

他的调侃带着亲昵,也带着一丝尖锐的试探,显然指的是维斯康蒂过去某次引发轩然大波的公开言论。

维斯康蒂发出一串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恭维:“费尔柴尔德,你的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你也知道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艺术噱头。”

费尔柴尔德耸耸肩,不置可否,随即那双绿眼睛转向了奥利弗,目光里的审视一闪而过,迅速被专业的温和取代:“这位一定是奥利弗·埃尔伍德博士了。久仰。”他伸出手,姿态无可挑剔,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费尔柴尔德,同感传媒的负责人。感谢你能赏光。”

奥利弗有些紧张地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有力。“你好,费尔柴尔德先生。画展……很精彩。”

“叫我费尔柴尔德就行。”他收回手,姿态放松地插进西裤口袋,重新看向维斯康蒂,“或许我们待会儿可以去顶楼的会员酒吧喝一杯?庆祝一下——你又成功给我制造了一个小小的舆论风波,顺便增加了这个季度的媒体关注度和我的广告收入。” 他这话说得直白而务实,完全是商人口吻,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维斯康蒂很自然地接话,仿佛谈论天气:“克罗夫特呢?我以为他会在这儿炫耀他的‘毕业作品’被展出了。”

“克罗夫特?”费尔柴尔德嗤笑一声,“他早上露了个面,对着自己的设计图挑剔了十分钟,接了个三维重工的电话,然后就风风火火走了。他对活着的、能动的工程机器,可比挂在墙上的画感兴趣多了。”

维斯康蒂点点头,毫不意外。在他漫长的记忆里,克罗夫特一直是那个性子火爆、行动力惊人、对“创造实体”有着无穷热情的弟子。

奥利弗在一旁,感觉有点插不进这两位气场强大、且有着深厚历史和共同语言的人物之间。他们的对话跳跃、充满潜台词和内部梗,他像是误入了一场加密通话。于是,他明智地选择将更多注意力放回周围美轮美奂的画作上,尤其是那些并非维斯康蒂所作、却同样震撼人心的作品,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这个隐秘“天才圈子”的审美趣味。但无论如何,这都有些让他感觉被晾在一边格格不入,端着手机甚至感到更加局促。怀疑世界到底是真是假的思绪杂草也开始生长。

然而,维斯康蒂并没有忘记他。艺术家转向费尔柴尔德,用一种轻描淡写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既然提到了‘舆论风波’和‘收入’……或许,费尔柴尔德,你应该好好补偿一下我这个‘风波制造机’?比如,一顿像样的晚餐?”

费尔柴尔德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餐厅已经订好了,”他从容回应,“‘船坞旧事’,码头那家新开的,主厨是蒂芙娜推荐的人。你可以随时选择去,报我的名字。”

两人的对话高效而默契,三言两语间就将晚餐的安排敲定,甚至暗示了这背后可能还有另一位天才的参与。

奥利弗站在一片价值连城的画作之中,听着关于晚餐、风波、收入和工程师推荐的对话,只觉得这个夜晚,正朝着一个他越来越无法用常理揣测的方向,稳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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