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命那夜过后,阮长安感觉身体被掏空,每天坐起身喝个药都要喘几下。吉安的各类灵丹妙药跟不要钱似的往她这送,但效果甚微,大概这老头除了长生丹,就没做出个像样东西。
卧床生锈这些天,萧明羽一直守着。一句话不说,除了帮倒忙外,就抱膝坐床边,跟个木头一样。
“萧明羽,萧明羽!哎,大傻瓜。”
“嗯?”
“扶我出去走走。”
萧明羽一个劲摇头,阮长安坐起身,他又立刻扑上来把被子裹好。
“嘶——”
“萧明羽,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萧明羽缩回手,阮长安又得以掀开被子,还不等萧明羽再把被子盖回去,又指着他鼻子道:“别动!不许动。”
“冷。”
“我不冷。”阮长安摊开胳膊,“你看看我,都捂发霉了。”
萧明羽竟认真打量起来,没看到霉点后,摇了摇头。阮长安一拍脑门,哭丧个脸,“唉......”怎么就傻成这样了,但转念阮长安就起了歹意。
“笔呢?”阮长安接过溯光笔,在萧明羽有点脏的白衣服上画了好几个蘑菇,“你看,你身上都长蘑菇了,跟我一起晒太阳去吧。”
萧明羽一边揪着衣服,一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走吧走吧。”阮长安伸出脚,胡乱趿拉上鞋,一瘸一拐朝门边走,萧明羽也只得跟过去扶住她。
谁料一开门,门口台阶上竟坐着个人。
萧明羽忽然眼神凌厉,挡在阮长安身前,“谁?”
“景阳王殿下。”彧奴站起身,抱拳行礼,再想走近时,萧明羽就拦了过来。
四周并无埋伏的气息,阮长安拍了拍萧明羽的肩膀,道:“没事。”又对彧奴抱拳道:“陛下,你是来找太师的吗?”
彧奴道:“不,朕是来找你的。”
这一句话,叫阮长安警惕起来。彧奴似乎看穿阮长安心思,低头笑道:“你怕朕趁太师昏迷时造反吗?”
不等阮长安接话,彧奴掏出一封丝帛书信,递给阮长安道:“这是太一国陈司徒派使臣送来的和谈信。”
阮长安道:“给你的?”
彧奴稍显尴尬,点头应道:“是。”
阮长安快速扫了眼信,和谈的条件很简单,只需把她送回盛都,太一就可对天狼军劫掠之事既往不咎,还愿意帮彧奴夺回大权。
这简直是搅混水来的。
“陈蓝青也太卑鄙了。”阮长安把信揉成一个布团,握在手中化为灰烬,“陛下想拿我交换也无可厚非,毕竟,再打下去,恐怕也得不到什么便宜。”
“放心,朕并不会拿任何人做交换。”毕竟他赌不起,要是阮长安真有个好歹,他面临的将是一个毫无底线,比他们天狼族还残暴好杀的齐照月。
彧奴打了一寒颤,偷偷在袖子里抠着手指强迫自己冷静。
阮长安回过神,赶紧把人请到屋里,“萧明羽,帮忙倒杯热茶呗。”
萧明羽还在抠衣服上的蘑菇,听见这话,拉着衣服给彧奴展示了一下,这才生炉子温茶。
好在彧奴是见过世面的,并没露出惊讶,只继续道:“天狼族的仗不是说停就能停,如果一旦收兵,上天将会降罪于整个部族。”
阮长安诧异道:“竟有此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彧奴看向窗外的天空,“天狼族是神灵的刀,用来惩罚那些不敬神明失了天命的王朝。齐人奢靡,挪用铸神明的黄金,天狼就得去打齐人。太一狡诈,违背天道,天狼就得去打太一。”
阮长安内心“切”了一声,道:“师出无名就无名,何必装神弄鬼的。”
彧奴收回目光,直勾勾盯着阮长安眼睛,道:“那你说,天狼人攻入齐地二十年,都得到了什么?”
阮长安道:“齐国可是富饶之地,民众吃苦耐劳。你们攻占齐国,有了良田,能用粮食喂马,能住进奢华的宫殿府邸,还有啥不满足的。”
彧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因如此。天狼贵族学了齐人焚香吟诗,穿广袖华服,享珍馐清酒,满脑子风雅清谈,短短二十年而已,整个天狼族就愈发羸弱,早已不复从前骁勇。”
阮长安一拍大腿,内心想着:好嘛,这不是在重蹈齐国覆辙。道:“确实,你看上去就没前辈那么魁梧。”
彧奴沉默了一阵,很艰难地说道:“那是因为,朕的母亲是齐人......”
虽然彧奴的年龄个头,放齐人里也算瘦小了,但再这么说下去,肯定会伤到他可怜幼小的自尊心。
阮长安道:“你支支吾吾算怎么回事?你母亲是齐人,这很丢脸吗?”
彧奴蹙眉,摸了摸左耳的坠子,不同于右耳的圆环,是齐人钟爱的翡翠流苏样式,“朕母亲很好,她已经尽力保护朕了。父汗其实很喜欢她,但架不住他自己是个自卑的人,经不起旁人冷嘲热讽。”
阮长安疑惑道:“你是说尔靡可汗?把太师扔到铸剑炉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