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奴双颊涨红,点了点头,“你知道天狼的巫师绝不输于你们的一台一阁。”
“那是,就连宝华宫也招揽天狼巫师坐镇。”阮长安转而道:“但这跟你父汗把太师扔铸剑炉有什么关系?”
彧奴解释道:“巫师早有预言,如果天狼人执意入主齐地,将会失去血性,变得柔弱不堪,从此整个部族走向颓靡。所以父汗看见我生下来只有鸡崽大,就像看见诅咒成真。”
自此之后,将齐人女子关入深宫,对彧奴亦是不管不顾,任由他被人欺凌。
“但陛下不也因祸得福?否则怎能活到现在?”溪山端着药进来,看都不看彧奴一眼,“顺带说一句,太师已经醒了。”
二人异口同声:“太师醒了?”
阮长安是安心了,可彧奴腰背瞬间塌下去,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骨气,就被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给吓没影了。
溪山又道:“我听说过有关陛下的预言。”
此言一出,彧奴更是吓得缩了一下,“什么东西,我、我从没听说过。”
溪山放下托盘,悠悠道:“‘两族之隙,狼之孤子,可振颓为荣’,尔靡可汗其他的皇子都被杀光了,剩的孤子,不正是陛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彧奴不再辩驳,盯着溪山道:“自我父汗起,就不再甘心做神明手里的刀,他入齐地,就是想逆天而行。我现在也只是想破除天命,请太师高抬贵手,我愿带族人远离此处绝不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齐照月在门外放声大笑。
“照月,你......”
齐照月面色红润,气血充盈,威风不减,但比从前多了三分明媚。广袖长袍掀起一阵风,大阔步进来,握住阮长安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阮长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灌入体内,以她现在的身体,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太师......”
“殿下,好些了吗?”
阮长安展开手,前几日一直无法愈合的刀伤,竟突然结痂了,“你渡我这么多灵力,真的没关系吗?”
“又让殿下为臣受苦了。”
齐照月浅笑一下,转身走到彧奴跟前,瞬间冷下脸,身体前倾,逼得彧奴不得不后仰,道:“你刚说离开是吗?阿热,拓达干,这些贵族沉迷酒色权斗,就算我放走他们,他们恐怕也不愿离开了。”
彧奴脸上露出不甘,“我不信天命不可破,只要上下一心,总能渡过难关,他们总不会甘心天狼族受天罚吧。”
齐照月揪住彧奴的小辫子,绕在食指上玩弄,“天命可破。但来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彧奴道:“我知道,由奢入俭难。”
“可不单单如此。”她与溪山多年来在心里无数次复盘推衍,把齐亡的原因在心里盘了一遍又一遍。竞豪奢,追风雅,也是其中一环,既然她没法短时间让齐人恢复开国时的刚强,那就用齐时的糜烂腐蚀他们天狼。
人学好不容易,可想学坏,想堕落,那太简单了。
但现在,她不光想要恢复齐国,天狼族也就有了别的用处,“欠下的血债,哪有那么容易还。我准备攻打上灵去了。”
彧奴惊道:“你要攻打上灵!”
阮长安却道:“为什么是上灵?”
齐照月转过头,笑意温和,“太一国,留给殿下来打,想怎么打都可以,人,我来出。”
“太师,你真要对天下操之以干戈吗?如果景阳王并不情愿呢?”彧奴拉住阮长安的袖子,眼里祈求她帮忙说句话。
“抱歉了小陛下。”阮长安抱拳道:“我经此一遭才发现,或许仁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现在,正是需要穷兵布武的时候。”
彧奴垂下头,显得极为失落,“看来,不做神明的刀,就得做太师的刀。”
“等四海归一,我定废除玄法,到时候就不会再有神明了。”齐照月正色站起身,躬身对阮长安作揖,道:“不知殿下是何意思?”
阮长安眼睛一亮,“对,到时众生平等,命由人说了算。”随即起身,要来舆图,“太师,虽说我恨不得现在就动身,想痛痛快快打回去给自己正名,但实际上既然以得天下为目标,清名就不值一提了。”
因太一以玄法治世,而强兵煞气容易冲散灵力,所以太一的禁军都在京畿四城,对盛都形成拱卫之势,阮长安用手勾出几条进攻盛都的路线,道:“不过,北府军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来休养生息。”
“无妨。”齐照月招来手下,派遣人去暄城暂时帮阮长安协理军务,好叫她安心养养伤病,又道:“刚好趁这段日子,我要整编军队,将天狼军与飞羽军混编为飞羽三十六营,每营都设天狼族副将与齐人副将,不论出身,皆要论功行赏。”
“萧明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一来,打起仗,将士肯定都愿意冲在前面。”
阮长安看向萧明羽时,只见他使劲摇头,快急哭了,道:“不是我。”
彧奴对这些话将信将疑,但看太师亲兵站在门外,也明白自己终归人微言轻,“那太师,朕先回宫了。”
齐照月道:“回去告诉陈蓝青,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彧奴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眼,手足无措看着齐照月,“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在安都,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彧奴走后,阮长安问道:“太师,陈蓝青知道你醒来,恐怕也会动用举国之力来设防,为什么不让那小狼孩儿先骗她一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