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动物神社》——向我宣布你的答案

今日傍晚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你不明所以地推开院子大门，并没有看见在院子里玩玩具的小惠，也没有看见从室内探出头来笑眯眯和你打招呼的阳菜姐，晾衣绳上的衣服随风飘荡着，看起来早就被白日大好的太阳晒干了。

很不对劲。你放轻呼吸，缓慢地迈出步子，指尖有些忍不住发颤。在看见未合上的窗户飞出帘子时，心脏陡然一停，但好在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丝毫血渍。

甚尔今日回来得晚，这是你安排的，因为新收了一些诅咒师，都是他曾联系过的临时合作伙伴。你知道你在与虎相伴，正走在河岸边随时有可能一脚踩空，再怎么严防死守也很难做到无孔不入。

但为什么没有声音呢？阳菜姐的咒具是量身定做，可以最快速度牵制敌人并逃跑，哪怕是如今的五条悟也不得不停下来三秒。三秒的时间足够阳菜姐用这个咒具开出第二枪，只要不是无下限，都能够百分百击中对方要害……为什么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呢？

周围的咒灵没有被惊动，它们还是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怎么会呢？

施加结界的御守也没有被触发的迹象——怎么可能呢？

房子里昏沉的夕阳如潮水般散去，只留下冰冷月光在地上薄薄一层，无色的玻璃好像在大声嘲讽，餐桌也漠然地杵在阴影里盯着你。

你头脑发麻地要伸手打开另一个房间，只是手指才感受到金属的凉意，身后就传来冰冷的声音，像刀尖。

“看来选择礼貌地请那位女士和她的孩子来做客，是完全正确的决定。您的防备，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你从未听过这个声音，立刻挥手将影子里压制的咒灵放出，冲着那位不速之客而去。

身后之人像是早有预料，下一秒便跳到了最高处，他站在没有月光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你与我同为非人之物。为何要沉溺于这些虚妄的羁绊？她们永远不会真正看见你。包括那些你自以为亲近的人。”

你向前走半步，同样步入阴影后才终于看清他金色的发丝，是魏尔伦。你狠狠皱眉，清楚这人无异于疯子，也完全不理解他说的话：“你在说什么鬼话？”

什么非人什么虚妄？“你有妄想症？”

咒灵顺着你的意识悄然停在魏尔伦身后，你盯着他：“她们在哪里？”

魏尔伦看不见咒灵，但身为暗杀王多年，他有足够敏锐的直觉，让他轻易感知到身后存在的威胁。

不过他只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关心你是否会立刻对他动手：“当人的咒力庞大到与咒灵无异，甚至放在咒灵中也不会被视作异类——请问小姐，那样的人当真会被当作人类吗？或者说，她、当真还是纯粹的人类吗？”

你任他打岔，始终只关心一件事：“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魏尔伦勾唇轻飘飘地笑：“不着急，小姐。”

他措辞很礼貌，和他修整华贵的服饰一样，金絮其外，徒有其表，“那位温柔的女士如今十分安全。只是在下有一个困惑半生的难题，似乎小姐道出了一部分答案，如今不远千里而来，是想向您寻求一个答案。”

你嘲讽地扯扯嘴角，愈觉得他不可理喻：“请教问题是这种方式吗？真是大开眼界。”

从前只知道他魏尔伦思想极端，非常人所能理解。如今亲身经历，你恨不得连带着当初制造他的研究员一起，将他们都挫骨扬灰！都是吃饱了撑的！

但即便再愤怒，你也仍是冷静地回答，阳菜姐不能有闪失，你还要找准时机给甚尔送去消息：“你的问题是什么？”

同时你的思绪也在不断流转，魏尔伦为何要来找你？他只在乎同类，照理来说，他来到横滨的第一件事应当是观察中也，为何会来找到你？

是谁引导他来的？谁又调查了你在咒术界的过往？

魏尔伦不急不躁，向前又走了一步。金色眼珠毫无温度地上下扫视你，似乎在你写字的右手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极轻极快，不消半个呼吸就变成直视你的眼睛了。

“小姐不必心急回答。我要的答案用口头语言回答实在轻率，行动更具真实性，所以您此刻已经在作答了。”

你当及神色一凛，后脊发凉，脑中不停思旋，极力思考他话中之意，剖析此刻情形。

【……参拜客们站在远处嗡嗡地说话。

八咫千早飞起来，往山那边去了。它飞过放生池，看见猴子们蹲在树上吱吱地叫，叫得很响。它们抬头看着它，吱吱地笑。

它飞过参道，看见有个孩子站在人群中。孩子手里攥着石头，不知为何没有丢。那孩子仰着头，看着它飞远。

八咫千早没有因此回头。

……

后来的时候，台风如期而至。甚至比往年任何一次都大。风把树连根拔起，雨把山冲塌了。海水涌上来，漫过堤坝，灌进村庄。房子倒了，人被卷走了。

然后是地震。地动山摇，日枝惠光神社的拜殿塌了半边。放生池的水也干了，猴子们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参道上的石板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泥土。

镰仓八咫神苑的鸟居高高耸立，下半身泡在水里快要烂掉。上面的划痕一道一道，深的浅的，都是石头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