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蒙蒙的伦敦街头,风衣男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读书,许久才翻动一页。路过的行人来往匆匆,无人停下驻留,只当这位面容俊朗的金发男子是一道风景,用眼快速掠过便去了远方。
大约是快要看到结局了,他反而却停在了最后一个章节,不再读下去。他合上书,把它放在椅子上,愿它会很快遇见下一个有缘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金发男人的身影才消失在白茫茫的雾中,空气里就出现一片白色衣角,突兀地只露出一个白绒绒的脑袋,脸上还画着夸张油彩。他颇为好奇又欣喜地四处张望,看起来想找人吓唬一吓,但没遇见,眉宇间露出遗憾的神色。
下一秒他将手一抓,长椅上的那书就成了他的。大约是在和看不见的空间里的人说话,他语气兴奋:“哦~费佳,小丑也能去横滨吗?毕竟那位小姐真的很有趣~”
多半是费佳拒绝了他,果戈里兴奋的表情还没完全散去,就挂上了遗憾与无聊,蔫蔫地把脑袋缩回了无形的空间里。
【……
时过境迁,岁月轮转。
两个神社都被遗忘在黑漆漆的山林间,不知何时有人爬上了山,点燃第一缕烛火,镰仓八咫神苑的字样被照亮,乌鸦的神像被立起来。
只是看起来乱糟糟的,不像乌鸦,倒像猴子。】
此时虽将近秋日,却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可这间房间的壁炉烧得意外的旺。壁炉前的黑发男人穿得很厚,他一边读书,一边还要喊着冷,将另一堆书本一个个丢进去,让火焰能蹿得更高些。
太宰治难以置信且一脸无望地离他远远的,靠在窗户边上,恨不能整个人都贴上去,好汲取一些凉意。他抱着游戏机,原谅他现在已经热得连游戏机都不想打,只能去思考森鸥外给他安排的任务:“要我说,兰堂先生,中暑而死可不是一个爽快的死法,你对先代复活的线索可以说了吗?”
太宰治又快速瞟过耐着性子站在兰堂身边的红头发,拖长了声音欠嗖嗖地喊:“就连黑漆漆的小矮子都满头大汗了,兰堂先生,您真的不是有点毛病吗?”
兰堂好像终于大梦初醒,他停下了左手的翻阅,茫然地看着右手上差点被丢进火炉里的诗集,万分抱歉道:“自从失去记忆后,总觉得连骨头缝都是寒风。世间没有锚点,心空荡荡的,所以肉.体就也只能比冰块更冷。”
“抱歉,”他说。然后他又晃神片刻,似乎思索了很久。
但中原中也只是看见他停顿一秒,就起身把他刚刚读得很热切的书籍毫不犹豫地烧了。中原中也狠狠皱眉,他欲言又止,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在转身看见太宰治时,没忍住要狠狠翻个白眼,只是囿于他不会,只能遗憾换做瞪。
这三人从过度炽热的室内一并离去时,外面的月亮也已经高高挂起。兰堂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又返回门口取来了厚厚的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紧缩着脖子不断喊冷,恨不能回去再加一把柴火,将自己都烧了。
而你此刻也终于知道这人所说的作答是什么了:“你简直就是疯子。”你实在忍不住想要谩骂的心,好想在他脸上啐上一口。
这个疯子,早就在白日时把阳菜姐带走,又早早收集了你每日行程,推测并制造出今日局面——这番行动竟无人察觉!
他就是有意要制造一个两难的局面,如今若你不选择死亡,便是阳菜姐与小惠危在旦夕。这人的恶劣程度简直天地一绝,根本就不是抱着任何问问题的姿态而来,他不过只想让一切以他所预想的那样发展罢了!
你真的很想怼上一句:这莫名其妙的控制欲对着他亲弟就算了,你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有必要来横插一脚吗?!
但你知道,对于已经彻底与国家和过去对抗的他而言,任何道理都是不可能听进去的——否则也干不出刺杀英国女王的事来。
所幸的是,在你眼看他就要使用异能杀害你,而你因对方的威胁不敢轻举妄动时,一阵罡风从后往前擦过你的耳朵。只见一道利光闪过,魏尔伦已经站在了更远处,棕色的衣袖就被洇湿了一大片,与深沉漆黑的月光一样。
浓郁的血腥味在你的鼻尖散开。
所受伤不轻,但魏尔伦连目光都未曾转动。他斜扫了一眼来人,像在看路边野狗,满不在乎。
你不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又神经兮兮地望着你微笑,问道:“即便同为天与咒缚,已经全然迈入非人世界的你,当真会被这群人类接纳吗?你也要与这虚假的关心虚与委蛇吗?”
不过甚尔才不在乎对方要说什么,拎着天逆鉾就要再补一刀,直冲着他要害而去。
也是同一时刻,整座别墅的屋顶都被掀翻。五条悟凌空立于月亮前,举着一只手发动术式,他雪白的发丝亮得耀眼。中原中也怀里抱着个小孩,表情很难看地盯着那抹金色发丝。
而甚尔,他嘲讽地说:“蠢货才会单挑。”
你的茫然似乎不比魏尔伦的少,只是你未曾表于面上。而且,最叫魏尔伦困惑的,大抵是故人的脸庞又活生生地出现了。
结局毫无悬念。在魏尔伦被五条悟和中原中也联合压在地上,兰堂重新给他的脖子带上控制装置时,太宰治才悠悠地带着阳菜姐从不知哪出的阴影里出来。
太宰要是想要讨人欢心,那绝对只会是满分,你清楚地看清她们两人间的氛围无比和谐。
终于,你才得以回神,从片刻罅隙中思考出他或许所想问的问题。
踏一步向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低下的金色头颅,又蹲下来告诉他,你始终只有一个答案:
“我从不需要成为什么群体,我是我自己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