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听澜的东西。
他当年搬走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些杂物——几本战术笔记,一个断了腿的模型手办,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奖牌和奖杯。
陆骁把它们全都搬到了这里,整齐地陈列在书架上。
“你……”沈听澜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我有时候会来看看。”陆骁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狰狞的手术疤痕,“特别是手疼得睡不着的时候。看看这些东西,就觉得还没输得那么彻底。”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拿下一个盒子。
是一个鞋盒。
他把盒子扔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
沈听澜迟疑了一下,掀开了盖子。
里面不是鞋,是一叠厚厚的、发黄的信纸。
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没有手机,也没有微信。陆骁在青训营,沈听澜还在老家上学。他们靠写信联系。
每一封信,陆骁都留着。
沈听澜随手拿起一封,纸张已经很脆了。
又黄又脆——包含了太多太多......那份心底无以言表的感情和心绪。
“陆骁:我今天又被老师骂了,他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只想打游戏。但我不在乎,因为你说等我毕业就带我去上海。我每天都在练补刀,现在已经能十分钟补一百个刀了。你什么时候回信?急。”
字迹稚嫩,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沈听澜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冲刷干净的记忆,都被陆骁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向前看的人,从来都不会回头。”沈听澜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向前看了。”陆骁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但我总得回头看看,看看我是从哪儿把你弄丢的,才能知道该怎么把你找回来。”
他伸出手,握住沈听澜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训练室里那种为了作秀的握手,也不是储物间里那种充满欲望的拉扯。
只是一个简单的、十指紧扣的动作。
“沈听澜。”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作为当年的队友,也不是作为现在的老板和员工。”
陆骁的眼神真挚得让人想哭。
“就作为两个想把命交给对方的疯子。”
那一夜,他们没有回基地。
或者说,他们回不去了。
在这间充满旧时光气息的屋子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那种压抑了两年的情感,在信纸的催化下,终于决堤。
沈听澜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陆骁,他总是主动的那个。也许是自己,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抽出那只被握住的手。
陆骁站起身,顺势将沈听澜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血丝,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里的颤抖。
沈听澜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微微踮起脚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个吻,和刚才在储物间里的那个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吻是火山爆发,是愤怒和占有;那么这个吻,就是春雨,是渗透,是融化。
陆骁的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力度适中,既给了支撑,又给了沈听澜随时逃离的空间。
但沈听澜没有逃。
“沈听澜。”他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咒语,“看着我。”
沈听澜睁开眼。
四目相对。
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盔甲、刺人的外壳,统统消失了。
他看到的陆骁,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世界冠军,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俱乐部老板。只是一个受了伤、怕被抛弃、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普通人。
“我在。”沈听澜伸手,抚摸着陆骁脸颊上的胡茬,触感有些扎手,却无比真实。
他的心好疼——
那种疼,是旧伤被牵扯的疼,也是心脏被填满的疼。
夜很长。
“陆骁……”沈听澜在迷离中呼唤他的名字。
“我在。”陆骁紧紧抱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一直都在。”
……
天快亮的时候,雨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是最好的安眠曲。
沈听澜醒过来一次。
陆骁睡在他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像个守护的姿势。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微蹙着的,似乎在担心什么。
沈听澜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恨了陆骁两年,怨了陆骁两年。但现在,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真的恨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骁那只受伤的手腕。
奇迹般地,那只手不再颤抖了。
沈听澜闭上眼,在这个下雨的清晨,在这个充满灰尘和旧物的房间里,第一次,安稳地睡着了。
这次,他们不再年少般的青涩,而是再度重逢、确认心意后不顾一切也要拼下去的决心。
窗外,黎明将至。
而属于他们的新赛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