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战队像一匹脱缰的黑马,在次级联赛中狂奔。
两周,八场比赛,全胜。
积分榜上,他们以断层式的优势领跑。陆骁的打野数据重回巅峰,KDA高得吓人;沈听澜的中单更是被誉为“降维打击”,无数战队教练组熬夜研究他的录像,却依然找不到破解之法。
但沈听澜知道,这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不是指实力,而是指陆骁的状态。
训练室里,空调开得很低。陆骁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这是他一贯的姿态。但沈听澜能看到,他放在鼠标上的右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很细微,如果不是朝夕相处,根本发现不了。
“骁哥,这把要不要休息一下?”小胖子辅助小心翼翼地问,“今天训练赛对手不强,我们可以试试轮换。”
陆骁没回头,声音冷硬:“不用。继续。”
他又开了一把自定义,练习盲僧的摸眼回旋踢。
Q技能命中,二段Q起飞,摸眼,R闪。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但沈听澜看到了破绽。在摸眼的那个瞬间,陆骁的右手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迟滞。零点一秒的迟滞。在普通玩家眼里这不算什么,但在职业赛场上,零点一秒,足以决定生死。
沈听澜放下耳机,走到了陆骁身后。
“陆骁。”他叫了一声。
陆骁没理他,还在盯着屏幕。
“陆骁。”沈听澜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陆骁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神经高度紧绷造成的。他看起来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困兽。
“干什么?”陆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够了。”沈听澜盯着他的眼睛,“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超标了。你的手受不了。”
陆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的手怎么样,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
他用力甩开沈听澜的手,幅度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嘶——”
陆骁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脸瞬间煞白。
那种钻心的、仿佛有钢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他死死咬住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嘴唇都咬破了。
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吓傻了,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
沈听澜没有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骁痛苦的样子,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休息室。
几秒钟后,他拿着冰袋和药膏回来。
“手。”沈听澜命令道。
陆骁还在硬撑,死死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沈听澜不再废话,直接上手,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把那只颤抖的、滚烫的手腕拽了过来。
“沈听澜!你他妈……”陆骁想骂人,但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冰袋贴上手腕的瞬间,陆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冰凉的刺激,暂时麻痹了尖锐的疼痛。
沈听澜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熟练地涂抹药膏,按摩穴位。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和他平时冷淡的性格截然不同。
“陆骁。”沈听澜开口,声音很低,“你想死在赛场上吗?”
陆骁喘着粗气,没说话。
“如果你想死,我不拦你。”沈听澜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但如果你死了,星耀怎么办?你那些小队员怎么办?你花那么大代价把我拉回来,就是为了看你自己废掉?”
“闭嘴……”陆骁的声音在颤抖。
“我闭不了嘴。”沈听澜逼近他,手指用力按在他旧伤的疤痕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像个疯子!像个赌徒!你把我们都拉上你的贼船,结果你自己先跳海?”
陆骁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沈听澜的衣领,双眼赤红:“那你走啊!你不是最讨厌我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吗?你走啊!”
“我不走。”
沈听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因为我是你的搭档。”
陆骁的手松开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头仰靠在椅背上,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对不起。”他喃喃道,“我只是......怕了。”
他怕那种无力感。怕那种明明想赢,身体却跟不上大脑的感觉。怕再一次辜负沈听澜的信任。
沈听澜看着他脆弱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陆骁颤抖的手背上。
“怕什么。”沈听澜说,“不是还有我吗?”
那天的冲突之后,陆骁的训练量确实减少了。但他并没有停止,只是把那种疯狂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数据分析、战术制定、心理辅导。
星耀战队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既压抑,又亢奋。像是一支绑满了炸药的军队,等待着最后的冲锋。
沈听澜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他,但陆骁却喜欢现状。
三天后,常规赛收官战。
对手是“天行”,上赛季的亚军,也是唯一一支有可能威胁到星耀连胜的战队。
比赛前两个小时。
沈听澜正在休息室做热身,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听澜本来不想接,但对方锲而不舍。他皱着眉接通:“喂?”
“是沈听澜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伪善的客气。
“我是。”
“我是《电竞先锋》杂志的记者,李明。沈选手,关于你去年和前东家‘雷霆’的合同纠纷,我们这边掌握了一些新的证据,想跟你核实一下……”
沈听澜心里咯噔一下。
雷霆......又是雷霆......
那个把他扫地出门,反咬他一口说他打假赛的前东家。
“我没什么好说的。”沈听澜冷声道,“法院已经判了,我是清白的。”
“法院是判了,但有些东西......法院管不了。”记者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让人很不舒服,“沈选手,我们知道你当时确实收了钱,只是后来为了洗白自己,把钱退了而已。我们有转账记录。”
沈听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而且,我们还知道,陆骁之所以复出,是因为他欠了一大笔债,甚至动了卖战队名额的心思。你们俩,根本就是一对难兄难弟,臭味相投。”
沈听澜的手指捏得发白,指节咯吱作响。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这对‘野辅连体婴’,其实就是两个见不得光的垃圾。哦对了,我们还有照片,是你和陆骁昨晚进出同一个小区的照片。啧啧,是同就算了,还搞这种权色交易......”
“啪!”
沈听澜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他知道,麻烦来了。
这种肮脏的手段,比赛场上的操作更让人恶心,这是要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怎么了?”陆骁推门进来,看到沈听澜脸色不对。
沈听澜把手机扔在桌上,把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陆骁听完,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雷霆。”陆骁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嚼一块冰,“他们终于忍不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