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阴天。
陆骁起了个大早。
他把沈听澜那张银行卡放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缝里,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七点钟,市人民医院骨科门诊。
陆骁坐在塑料排椅上,周围是形形色色的人。有抱着孩子来看脱臼的年轻妈妈,有拄着拐杖来看关节炎的大爷,还有像他一样,看起来还算年轻,却一脸病态的上班族。
没人认识他是陆骁。
在这里,他只是个“右手腕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的患者,编号027。
“027号,陆骁,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机械的女声广播响起。
陆骁起身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戴着一副厚眼镜,手里拿着他的核磁共振片子,看得很久。
“小伙子,打电竞的?”老头头也不抬地问。
“嗯。”陆骁心里咯噔一下,怕被认出来
——但一个古板的老医生怎么会认出他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爱惜身体。”老头把片子挂在灯箱上,指着上面黑乎乎的一团,“你看这里,韧带撕裂,积液严重。这不仅仅是旧伤,这是你这两年根本没好好养,还在硬撑吧?”
陆骁没说话。
“手术能做,但恢复期起码半年。而且,就算好了,你也回不到巅峰状态了。”老头摘下眼镜,看着他,“也就是说,你以后可能没法打职业了。想清楚了吗?”
半年。
陆骁的脑子嗡了一下。
半年,这个赛季就结束了,星耀也就没了。
“不做手术呢?”陆骁问。
“保守治疗。打针,理疗,康复训练。但是,”老头顿了顿,“会疼。而且随时可能复发。以后不能高强度操作,每天训练不能超过四小时。”
四小时。
职业选手每天训练十二小时是常态。四小时,等于废了一半。
陆骁坐在那里,像被人抽干了力气。
他想起沈听澜把卡塞给他时说的话:“输了,你就把自己卖给我抵债。”
原来,从生理机能上讲,他真的要“废”了。
“医生。”陆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有没有那种......能让我撑过这个赛季的方案?”
老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单:“封闭针。打完能止痛,能让你暂时感觉不到疼。但是副作用很大,会加速软骨磨损,以后老了会更疼。”
封闭针。
陆骁接过那张单子。薄薄的一张纸,重如千斤。
这就是代价。为了那个虚幻的冠军梦,他要透支未来的健康。
走出诊室的时候,陆骁的手机响了。是沈听澜。
“检查完了吗?”沈听澜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退烧了。
“完了。”陆骁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患,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医生说,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就做。”沈听澜说,“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不做手术,打封闭,也能打。”陆骁说得很艰难,“就是会很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陆骁以为沈听澜会骂他疯了,会阻止他。
但沈听澜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那你疼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别一个人忍着。”
陆骁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和呻吟声的医院走廊里,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陆骁,终于像个普通人一样,捂着脸,哭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近,或者说,是去求沈听澜让他不要在他面前这么善良温柔,一步步的容忍他任何的情绪和发泄,哪怕沈听澜刚才破口大骂他也好,这样的纵容和支持只会让他更觉压力倍增......
下午两点,星耀基地。
陆骁没回去。他去了一家诊所,挨了封闭针。
药效上来很快,手腕那种钻心的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不属于自己的肿胀感。
他回到基地时,气氛有些诡异。
训练室里静悄悄的,没有键盘声,只有沈听澜一个人的声音。
“这波兵线,你为什么要贪?你以为你是C位吗?你是个辅助!辅助的职责是做视野,不是抢人头!”
沈听澜站在辅助小胖子的身后,指着屏幕,语气严厉,却并不暴躁。
小胖子缩着脖子,一脸诚恳:“知道了澜神,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沈听澜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
陆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以前,基地的秩序是靠他吼出来的。他一拍桌子,大家才动。
现在,沈听澜坐在那里,不需要吼,不需要拍桌子,大家却自发地安静下来,听他安排。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掌控力。
“来了?”沈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陆骁走进来。
“正好,开个短会。”沈听澜示意大家围过来,“骁哥的手,医生说了,最近要少动。所以,接下来的训练赛,骁哥只负责指挥,实际操作由替补打野上。”
“啊?”替补打野是个刚从青训营上来的小孩,一脸懵逼,“我……我行吗?”
“行不行,打了才知道。”沈听澜把战术板翻过来,“这是我对你们每个人的新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