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的手，彻底废了。

那天晚上撕毁合同后，沈听澜把陆骁带到了市医院急诊室。

不是因为和那个不是人的畜牲经理打架受伤，是因为陆骁疼得晕了过去。

医生看着X光片，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你这是不要命了。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完全撕裂，韧带钙化。小伙子，你这手，以后连个矿泉水瓶都拧不开了。”

陆骁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像他死去的职业生涯。

“还能治吗？”沈听澜问，声音在颤抖。

“能治。”医生说，“手术。把坏死的组织清理掉，打钢钉，做融合。但术后功能会丧失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你再也打不了职业了。就算给你全世界最好的鼠标，你也点不准了。”

百分之七十。

陆骁闭上了眼睛。

他是个打野。打野需要最快的反应，最精准的点击。百分之七十的丧失，等于宣判死刑。

“做吧。”陆骁说，声音沙哑，“做手术。”

“陆骁！”沈听澜抓住他的被子，“做手术要十几万！我们哪来的钱？”

“借钱。”陆骁睁开眼，看着沈听澜，“去借。不管是高利贷还是卖血，去借。”

“我不去。”沈听澜死死抓着他的手，“陆骁，你清醒一点！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哪来的钱还？你做了手术，这辈子就真成了废人了！”

“废人就废人！”陆骁吼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沈听澜，你告诉我，我还能干什么？我除了打游戏，我还会干什么？我现在连个搬家具的活都找不到！我是个废物！”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病床上挣扎，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沈听澜扑上去，死死压住他。

“你不是废物！”沈听澜吼回去，眼泪砸在陆骁的脸上，“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只是......只是不能打比赛了而已！”

“不能打比赛，我就是个废物！”陆骁绝望地嘶吼。

“那就不打了！”沈听澜吼道，“不当选手，当教练！当解说！当分析师！陆骁，你脑子里装的是战术，不是手速！你醒醒啊！”

教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骁混沌的大脑。

他不动了。

只是呆呆地看着沈听澜。

“当教练......”陆骁喃喃道，“我能行吗？”

“你能行。”沈听澜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比任何人都懂这个游戏。陆骁，选手会老，会死，但教练不会。你要是当了教练，你能打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太有诱惑力了。

出院后，陆骁开始找工作。

不是选手的工作，是教练的工作。

他把简历投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电竞俱乐部。

大到LPL的豪门，小到次级联赛的草台班子。

回信很少。

偶尔有几个，也是冷嘲热讽。

“陆骁？那个打封闭针被禁赛的？抱歉，我们不缺这种‘名师’。”

“我们不需要一个手废了的教练。”

“听说你人品有问题，还搞同性恋？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是正经俱乐部。”

陆骁看着这些邮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现实。

昨天你还是座上宾，今天你就连条狗都不如。

最后，只有一家俱乐部给了回复。

是一家新成立的、名字都没听过的战队，叫“展沉”。

老板是个暴发户，开煤矿的，不懂游戏，只想砸钱玩玩。

面试地点在一个破旧的写字楼里。

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叼着雪茄，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陆骁。

“你就是陆骁？”老板吐了一口烟圈，“听说你以前挺牛逼的？”

“还行。”陆骁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手废了？”

“废了。”

“废了还来当教练？”老板嗤笑，“那你教个屁啊？！我看你就是来混饭吃的！”

陆骁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那张简历，纸都被捏皱了。

“这样吧。”老板弹了弹烟灰，“我也不白用你。一个月三千，管吃管住。你要是能把我们那群小兔崽子带进次级联赛，我再给你加五百。干不干？”

三千块。

陆骁以前一场比赛的奖金都不止这个数。

“干。”陆骁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不只是挂名教练。”陆骁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我要全权负责战术、训练、BP。谁不听话，我有权开除。”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有种！我就喜欢你这种疯狗一样的劲头！来吧，欢迎加入展沉战队。”

走出写字楼，陆骁看着外面的阳光。

三千块。

他成了展沉战队的代理教练。

展沉战队的条件，比当年的星耀还要差。

基地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民宅，客厅摆着五台电脑，卧室住人，厕所堵了没人修。

队员全是些十六七岁的孩子，叛逆，桀骜，自以为是。

陆骁第一天上任，没人理他。

大家该抽烟抽烟，该打游戏打游戏。

“集合。”陆骁站在客厅里，声音不大，但很冷。

没人动。

“我数三声。”陆骁说，“三。”

没人理。

“二。”

辅助位的男孩甚至把脚翘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