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战队解散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刺眼,照在基地门口那块掉了漆的招牌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陆骁和沈听澜自己动手,把基地里的东西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扔了。电脑主机太重,没人要,最后被收废品的五十块钱一台收走了。
小胖子走的时候,红着眼睛给陆骁鞠了一躬。
“骁哥,澜神,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找个工作,别打游戏了。”
陆骁把卖废品的钱数了数,一共三千二百块。
他给沈听澜分了一半。
“拿着,回老家吧。”陆骁说,“车票钱够了。”
沈听澜没接。
他只是蹲在地上,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那是星耀战队以前的比赛照片,有陆骁举着奖杯的,有他们一起聚餐的,有沈听澜第一次上场时的青涩模样。
“我不走。”沈听澜说。
“不走你吃什么?”陆骁吼他,“喝西北风吗?我都被禁赛了,这辈子都打不了比赛了!你留下来陪我喝风?”
“对,陪你喝风。”沈听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倔得像头驴,“陆骁,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输了,你就把自己卖给我抵债。现在你想赖账?”
陆骁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蹲下来,和沈听澜一起捡那些照片。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两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走吧。”陆骁说,“这儿没咱们的容身之地了。”
他们退了租的房子,背着仅有的行李,走在街上。
去哪儿呢?
去酒店?没钱。
去网吧?太脏。
最后,他们在一个城中村的招待所住下了。
六十块钱一晚,没有窗户,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被子散发着霉味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陆骁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
这就是陆骁。
一个被开除的“前”冠军。
一个连妈都不认的废物。
第二天,他们开始找工作。
陆骁的手腕还没好,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他试过去快递站当分拣员,人家一看他那手,摇头说:“不行,干不了重活。”
他去餐厅当服务员,端盘子的时候手抖,把客人的汤洒了,被骂了一顿,当场开除。
他去工地当小工,包工头嫌他瘦,一巴掌把他扇一边去了:“滚蛋,别来我这吃白饭。”
沈听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学历不高,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
他去面试文员,HR看着他的简历,冷笑:“电竞职业选手?呵,半吊子大学生,连个Excel都不会用,来凑什么热闹?”
他去送外卖,电动车骑得慢,超时了,被顾客投诉,扣了钱,还被平台封号了。
晚上,两人回到那个小黑屋。
陆骁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废掉的手,一言不发。
沈听澜把今天赚的八十块钱放在桌上。那是他去帮人搬家教家具赚的。
“吃饭吧。”沈听澜买了两个馒头,两袋榨菜。
两人就着冷水啃馒头。
馒头很硬,咽不下去。
陆骁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沈听澜。”陆骁说,“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没废。”沈听澜把榨菜撕开,递给他,“还能吃馒头,就没废。”
“我手疼。”陆骁举起那只手,“疼得睡不着。”
“那就别睡。”沈听澜躺下来,把陆骁的头按在自己腿上,“我给你揉揉。”
那只粗糙的手,带着薄茧,按在陆骁肿胀的穴位上。
很疼,但也很舒服。
陆骁闭上眼。
他想起了以前,他是多么风光。多少人捧着他,多少人求着他。
现在呢?
六十块钱的招待所,两个馒头,还要靠沈听澜给他揉手。
“沈听澜。”陆骁闷声说,“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卖给谁?”
“谁给钱多,卖给谁。”陆骁自嘲地笑,“我这身子骨,虽然手废了,但别的零件还好使。卖个几万块,够你回老家首付了吧?”
沈听澜的手猛地用力,掐了他一把。
“嘶——”陆骁疼得吸气。
“陆骁,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嘴缝起来。”沈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我的人,死是我的人,卖也是我卖,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的。”
陆骁不说话了。
他侧过身,抱住了沈听澜的腰。
脸埋在他的小腹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汗味和尘土味。
这就是生活。
哪怕再臭,再苦,也是他的生活。
第三天,陆骁想到了直播。
虽然被禁赛了,但他还能直播打游戏,还能代练。
虽然手废了,打不了高端局,但打打黄金白银局,应该还能赚点钱。
他借了隔壁老乡的电脑,搬回了招待所。
开机,登录账号。
那个曾经的王者账号,现在已经是黑铁段位了。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熟悉的女声想起。
陆骁操纵着那个笨拙的英雄,走进野区。
他的手抖得厉害,补刀补不准,技能放歪。
第一局,输了。
第二局,又输了。
直播间里没人,只有几个路过的机器人。
弹幕很冷:
「这什么菜鸡?」
「这操作也好意思开直播?」
「骗子吧,说是前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