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雷霆的那个夜晚，星耀基地没有庆祝。

没有香槟，没有欢呼，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干得漂亮”都没有。

大家只是拖着像尸体一般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基地。

小胖子趴在桌上睡着了，上单在默默流泪，ADC空洞地看着屏幕。

陆骁坐在训练室最阴暗的角落里，手里捏着那张医院的缴费单。

赢了。

赢了又能怎么样？

母亲的手术费是有着落了，但后续的化疗、放疗、靶向药呢？那是个无底洞。

星耀的工资是发下来了，但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设备维护呢？又是另一个无底洞。

他抬起右手，手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沈听澜给他喷了冷冻剂，又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去医院看看吧。”沈听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这样下去，手真的废了。”

“没时间。”陆骁接过水，没喝，“下周还有比赛，赢了雷霆，后面还有三个队要打，一场都不能输。”

“陆骁。”沈听澜蹲下来，平视着他，“你不是铁打的。”

“我不是铁打的，我是人。”陆骁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死灰般的疲惫，“但我是个没得选的人。沈听澜，我们没得选。”

沈听澜没说话。

是啊，没得选。

就像他，明明知道母亲反对，父亲老了，需要钱，需要安稳，但他还是坐在这里，陪着这个疯子。

“叮。”

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元。

陆骁看着那条短信，愣住了。

“这是哪来的钱？”他问。

沈听澜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把我爸给我留的养老本取出来了。”

陆骁猛地站起来，牵动了手腕，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那是你爸的钱！”

“我爸有退休金。”沈听澜转过身，眼眶通红，“但你的妈妈只有你。陆骁，你要是倒了，你妈妈就真没救了。”

陆骁握着手机的手指颤抖着，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沈听澜，看着这个为了他，连亲爹的棺材本都敢动的男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沈听澜……”陆骁的声音哽咽了，“这钱，我会还。我用我这条命还。”

“不用还。”沈听澜打断他，“你活着，把钱用在刀刃上，就是最好的还。”

周一，上午九点。

星耀基地的大门被敲响了。

不是记者，也不是粉丝，是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胸前挂着“电子竞技运动协会”的工作牌。

陆骁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请到了接待室。

“陆骁选手是吧？”为首的男子翻开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关于你上周对阵雷霆的比赛，我们接到举报。”

陆骁的心一沉：“举报什么？”

“举报你服用违禁药物。”男子盯着他，眼神锐利，“也就是俗称的‘兴奋剂’。”

陆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想笑：“我服用兴奋剂？我手都废成这样了，还用得着兴奋剂？”

“是不是服用，不是你说了算。”男子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医院的检查报告。你在赛前注射了一种名为‘复方倍他米松’的药物。这属于糖皮质激素类药物，虽然不在WADA的禁药名单里，但在电竞联盟的规章里，属于违规用药。”

陆骁看着那张纸，脑子嗡嗡作响。

复方倍他米松。

那是封闭针的主要成分。

“那是封闭针。”陆骁咬着牙解释，“我手伤复发，医生给我打的。这算什么违禁药？”

“是不是违禁药，要看规定。”男子冷冷道，“根据《电竞运动员行为规范》第37条，任何可能影响神经系统、增强耐受力的药物，都属于违规。陆骁选手，你作为前世界冠军，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定。”

陆骁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规定。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打封闭，他根本打不了比赛。

“现在，我们正式通知你。”男子收起文件，“联盟将对你的比赛录像进行复查，并对你进行突击药检。如果确认违规，你将面临禁赛两年的处罚，星耀战队也将被扣除本赛季所有积分。”

禁赛两年。

陆骁眼前一黑。

两年，他今年二十七岁，两年后就二十九了。禁赛两年，等于直接宣判死刑。

“你们这是逼死人。”陆骁死死盯着他们，眼底布满血丝。

“我们只是执行规则。”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骁，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有些圈子，不是你这种出身的人能闯进去的。”

他们走了。

陆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接待室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他知道，这是雷霆干的。

这是雷霆的报复。

赢了比赛，就要在规则上弄死你。

下午三点，医院。

陆骁没敢告诉母亲关于禁赛的事。他像往常一样，提着果篮，走进了病房。

母亲已经醒了，气色好了一些。看见陆骁进来，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骁骁来了。”母亲拉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事，妈。”陆骁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挤出一丝笑容，“工作不累。”

“那就好。”母亲叹了口气，“妈这病，就是烧钱。你也别太辛苦。要是工作不好做，就回来吧。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妈，你说什么呢。”陆骁鼻子一酸，“工作挺好的，我在做大生意，赚大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