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没理。
他继续打。
输了就再来,输了就再来,如此重重复复。
沈听澜坐在他旁边,给他递水,给他扇风。
看着陆骁那双颤抖的手,在键盘上艰难地移动,沈听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别打了。”沈听澜按住他的手,“手会废的。”
“不打,吃什么?”陆骁甩开他,眼神空洞,“沈听澜,我们总要活下去。哪怕当条狗,也得先活下去。”
那一晚,陆骁打了十个小时。
赚了十七块钱。
加上沈听澜搬家具赚的八十,一共九十七块。
他们奢侈了一把,去楼下吃了碗牛肉面。
八块钱一碗,肉很多。
陆骁把肉都夹给了沈听澜。
“我不爱吃肉。”陆骁说。
沈听澜没说话,把肉又夹回他碗里。
“我也不爱吃。”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肉都凉了。
这样的慰藉其实比什么都暖。
半夜,招待所的房门被敲响了。
很轻,但很急促。
“咚、咚、咚。”
陆骁和沈听澜都醒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
陆骁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很斯文,也很陌生。
“陆骁先生在吗?”外面的人礼貌地问。
陆骁没开门。
“你是谁?”
“我是雷霆战队的经理。”外面的人笑着说,“也是陆先生母亲的主治医生介绍来的。”
陆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雷霆。
又是雷霆。
他打开了门。
那个经理走进这间狭小、肮脏的房间,眉头微皱,显然很不适应这里的空气。
“陆先生,别来无恙。”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我是来谈笔生意的。”
“什么生意?”陆骁冷冷地问。
“收购生意。”经理推了推眼镜,“我们雷霆,想收购你手里剩下的那点股份。当然,也包括你这位‘前’冠军的肖像权和代言权。”
陆骁看着那份合同。
上面的金额很诱人。
五十万。
只要签了字,母亲的医药费就有了,沈听澜也不用去搬家具了,他也不用打这种丢人的代练了。
“条件是?”陆骁问。
“条件很简单。”经理笑了,“从今往后,你不准再以任何形式接触沈听澜。不准出现在任何电竞赛事相关的地方。当然,我们也会帮你把那禁赛的处分给消了。”
陆骁明白了。
这是要把他彻底踢出这个圈子。
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我不同意呢?”陆骁问。
“如果你不同意......”经理叹了口气,“那恐怕你母亲的医药费,医院就要停药了。还有,沈听澜先生,他那个搬家具的工作,恐怕也保不住了。毕竟,我们雷霆在本市,还是有点人脉的。”
那恶毒的嘴脸,简直恶心至极!
威胁。
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陆骁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
“陆骁。”沈听澜开口了,“别签。”
“不签,你妈会死。”经理提醒道。
“死就死。”沈听澜看着陆骁,一字一顿,“陆骁,你要是签了这字,你就真的死了。不是你妈死,是你死。”
陆骁握着拳,指甲陷进肉里。
五十万。
母亲的命。
沈听澜的未来。
他在天平的两端摇摆。
“陆先生,考虑好了吗?”经理把笔递过来,“签了,钱立刻到账。”
陆骁接过笔。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着。
“啪。”
沈听澜一把抢过那份合同,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滚。”沈听澜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充满杀气,“再不走,我报警了。”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好。”经理整理了一下西装,“你们有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光蛋,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经理走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陆骁看着满地的碎纸,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听澜。”陆骁说,“我好像……真的没救了。”
“没救就没救。”沈听澜走过来,抱住他,“大不了,我们去要饭。”
陆骁抱紧他。
在这个六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里,在满地废纸的衬托下,两个一无所有的人,抱头痛哭。
哭声很小,却像惊雷一样,击碎了他们最后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