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的脑子嗡的一声。

手术。

又是手术。

钱。

又是钱。

“要多少？”沈听澜问，声音在抖。

“二十万。”陆骁看着他，眼泪掉下来，“沈听澜，我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哪怕是展沉老板之前给我的几千，哪里够二十万啊......”

二十万。

沈听澜翻遍全身，只有几百块。

他去哪里弄二十万？

“陆骁。”沈听澜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肉里，眼眶有些红，“我想办法。”

陆骁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他一起在泥潭里打滚的男人。

看着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陆骁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陆骁接通。

“喂？”

“听到消息了吗？”那个变声器的声音很得意，“二十万，对吧？我给你。”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我要你退赛。下一场，对阵‘王朝’的比赛，你故意输掉。我就给你二十万。否则，你不仅救不了你的妈了，你也别想在电竞圈混了。”

陆骁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退赛。

故意输。

这是打假赛。

这是他陆骁这辈子最不齿的事情。

是他当初宁愿手废了，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陆骁看着沈听澜。

看着他带着泪痕的脸。

看着他绝望的眼神。

陆骁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好。”陆骁对着电话说，“我答应你。”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陆骁......我们不能......”

“但是。”陆骁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钱到账，我就退赛。如果钱不到账，我就杀了你。”

挂断电话。

陆骁扶起沈听澜。

“去准备吧。”陆骁说，“下一场，对阵王朝。”

“陆骁......”

“别说话。”陆骁擦掉他脸上的泪，“听我的。”

陆骁走出休息室。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就像在洗刷他肮脏的灵魂。

他陆骁。

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假赛的骗子。

软饭的废物。

沈听澜的累赘。

三天后。

对阵王朝。

赛前，陆骁收到了一条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

钱到了。

他母亲的手术费有了。

陆骁把手机给沈听澜看。

“钱有了，那你呢？”沈听澜问，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我？”陆骁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当然是接受啊......”

比赛开始。

陆骁坐在教练席上，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操作变形。

第一局。

20分钟，被平推。

输了。

第二局。

25分钟，被团灭。

又输了。

观众席上嘘声一片。

“假赛！肯定是假赛！”

“展沉战队没救了！”

“陆骁滚下去！”

陆骁听着那些骂声。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一种解脱。

第三局。

陆骁站了起来。

他走到隔音房外，看着里面的沈听澜。

沈听澜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交汇。

沈听澜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在求陆骁，别输。

陆骁转过身，对着耳机说：

“沈听澜。”

“嗯。”

“别打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输了。”

“......”

陆骁看着大屏幕上的水晶爆炸。

DEFEAT。

0:3。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陆骁摘下耳机，走出场馆。

外面阳光明媚。

但他觉得冷。

刺骨的冷。

沈听澜追了出来。

“陆骁！你为什么要输？为什么！”沈听澜抓住他，疯狂地摇晃着，“你都有钱了！你的妈妈有救了！你为什么要输！”

陆骁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这个过分对他好的男人。

“沈听澜。”陆骁说，“我们分手吧。”

沈听澜愣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陆骁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沈听澜，我不爱你了。我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够了为了钱，去出卖尊严的日子。”

“陆骁，你别这样......”沈听澜哭了，单膝跪在地上，“别分手，求你了......”

明明那么高傲一个人，在他爱的人面前可以放下任何姿态。

陆骁抬起那只废掉的手，用力推开他。

“滚。”

陆骁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进人群，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里。

再也没有回头。

沈听澜跪在地上，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像看一个小丑。

陆骁走了。

带着那二十万的罪恶感。

带着一颗破碎的心。

走进了属于他的深渊。

他不想去放手，但是谁又能放弃自己家人的性命？

对他来说，他解脱了，不管是他对沈听澜的亏欠，还是他一次次被威胁，都在他对着沈听澜狠下心说分手的那一刻化为了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