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
“金鼎”咖啡厅。
这里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地方,一杯咖啡抵得上陆骁以前一个月的伙食费。
沈听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这是他爸从商场买的,标签还没剪,领口勒得他脖子发红。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短发,英俊,整个人挺拔,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很帅气,很得体,很文气,很符合所有长辈眼里的“好男人”的标准。
“沈先生,听说你是打游戏的?”男人搅动着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是那种......职业选手吗?”
“以前是。”沈听澜看着窗外,声音很冷。
“哦,那现在呢?”
“现在...”沈听澜顿了顿,眼底一片死灰,“现在在家待业。”
空气凝固了一秒。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显然,“待业青年”并不是一个加分项。
“沈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男人放下勺子,很直接,“我爸妈希望我找一个工作稳定、能在这个城市扎根的人。打游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沈听澜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我也是被逼着来的,况且我也不想耽误你。”
他站起身,对着那个男人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骁发来的短信:【下个月,打进LPL。】
沈听澜看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很讽刺。
陆骁在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命。
而他,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应付着一场又一场的相亲。
“沈听澜!”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那个男人追了出来。
“沈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沈听澜回头。
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虽然我是银行高管,但是我家有亲戚是搞游戏电竞的,这是我表哥的名片,他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HR,你以前是打游戏的,但或许...可以试试转行做运营?”
沈听澜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运营总监王磊。
很体面。
很正常。
很“正经”。
“谢谢。”沈听澜把名片收进口袋,“我会考虑的。”
“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沈先生,其实你条件挺好的,就是......太冷了。你也别太执着于游戏了,那个圈子......有点...太乱了。”
沈听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名片。
别执着。
别太乱。
陆骁,我们都在努力地变成正常人,是不是?
同一时间,出租屋里。
“砰!”
一声巨响。
陆骁把鼠标摔在了墙上。
塑料碎片炸裂开来。
“这一波怎么打的?”陆骁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辅助位那名少年,“我让你做视野,你做哪去了?啊?你眼睛瞎了吗?”
那少年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陆、陆教练,我...我看对面中单没闪现,想去杀他......”
“你去杀他?”陆骁冷笑,一步步逼近他,“你以为你是谁?Faker吗?你连个兵都补不到,你杀他?你知道因为你这一波送,我们丢了多少经济吗?”
陆骁拿起旁边的战术板,狠狠砸在地上。
“滚!”
陆骁指着门,吼道:“不想打就滚!外面想打职业的人排着队呢!你以为我稀罕你?”
少年哭了。
收拾东西,跑了。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个队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
这还是那个陆骁吗?
那个在桥洞下,哪怕啃硬馒头也要教他打游戏的陆骁?
现在的陆骁,像个暴君。
“陆骁。”林浩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够了。再这样下去,队伍就散了。”
“散了就散了。”陆骁甩开他,胸膛剧烈起伏,“林浩,你不懂,我们没有时间了!天行那边已经买通了裁判,他们要在赛场上搞我们。我们必须赢,必须赢得让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骁拿出手机,翻出沈听澜的照片。
那是他偷偷拍的,沈听澜在训练室里打游戏的背影。
“你看。”陆骁把手机递给林浩,声音突然变得很脆弱,“林浩,你看他。他今天去相亲了,他要去娶别的男人了......我只有赢,只有赢到最高点,才能把他抢回来。可我现在连个合格的辅助都没有!”
陆骁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那只因为被他疯狂训练又开始变差的手,因为情绪激动,剧烈地颤抖着。
林浩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他拿起地上的战术板,拍了拍灰。
“陆骁。”林浩说,“我来做辅助。”
陆骁愣住了。
“你?”陆骁看着他,“你从来没打过职业辅助。”
“我可以学。”林浩看着他,眼神坚定,“就像你教我一样。我会把你的战术,一字不漏地执行出来。你信我一次。”
陆骁看着林浩。
这个孩子,为了他,放弃学业,放弃前途,现在还要放弃自己的位置,来打他不熟悉的辅助。
“林浩...”
“别废话了。”林浩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开训练赛。对手是天行二队。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执行力。”
陆骁站在后面。
看着林浩的操作。
笨拙,生涩,甚至有些可笑。
但那种拼尽全力的劲头,像极了当年的沈听澜。
真是...现在看什么都像他啊......
晚上七点。
沈听澜回到家。
家里来了客人。
是那个男人的父亲,带着礼品,笑呵呵地坐在客厅里。
“老沈啊,这就是听澜吧?真是一表人才!”那男人的父亲拍着沈听澜的肩膀,力道很大,“我家小陈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配你们家听澜,那是绰绰有余啊!”
沈听澜的父亲满脸堆笑:“哪里哪里,是我们听澜高攀了。”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那男人的父亲压低声音,“老沈,咱们都是实在人。只要听澜肯踏实工作,那二十万的彩礼,我们家出一半!”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沈听澜。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眼里,满是贪婪和期待。
为了这二十万,父亲可以卖掉他。
就像当年雷霆为了钱,卖掉陆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