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回到出租屋时,林浩醒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陆骁像一尊湿透的雕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陆骁?”林浩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输了?”
“没输。”陆骁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赢了。”
“赢了就好。”林浩松了口气,刚想倒水,却看见陆骁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SIM卡。
已经被折断成两半。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陆骁!你的手!”林浩冲过去。
“别碰我!”陆骁猛地甩开他,眼神赤红,“他把他卡拔了,他把他卡拔了!”
林浩愣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
沈听澜被家里发现了。
那个电话,是告别。
“林浩。”陆骁转过头,那张湿漉漉的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狰狞得像鬼,“把训练赛录像删了。”
“删了?”林浩不敢置信,“那是咱们准备了半个月的战术啊!”
“删了!”陆骁吼道,“从今天起,没有战术!只有杀人!我要雷霆战队,从教练到队员,从老板到清洁工,每一个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给我去死!”
陆骁走到书桌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显示器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陆骁!你疯了!”林浩去拉他。
“我没疯!”陆骁反手抓住林浩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林浩,你不是要当辅助吗?好啊,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再练怎么赢,我们练怎么杀人!练怎么在野区,把对面的人头,一个一个给我他妈的咬下来!”
林浩看着陆骁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理智,只有疯狂。
他知道,陆骁崩了。
被沈听澜那句“我选你”和那张折断的SIM卡,彻底击碎了。
此时此刻
——沈家。
深夜。
门被反锁了。
沈听澜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嘴角破裂,鼻子流血,脸颊高高肿起。
他的父亲,手里拿着一根皮带,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翅膀硬了是吧?”父亲一皮带抽下来,抽在沈听澜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敢挂老子电话?敢跟那个废物联系?啊?”
“爸......”沈听澜护着头,蜷缩着,但他丝毫没哭,也不带任何愧疚,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别打了...求你了......”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供你打游戏!”父亲越打越凶,“你就这么报答我?你要去跟那个断手废子搞同性恋?搞同性恋就算了,你还偏要和那种没钱没权的废物在一起!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让我怎么和小陈的父亲交代!啊?!”
皮带一下一下落下。
沈听澜不躲了。
他趴在地上,任由皮带抽打。
他想起陆骁。
想起陆骁在桥洞下,把那个硬馒头分给他一半的样子。
想起陆骁那只废掉的手,还在坚持画战术图的样子。
疼。
全身都疼。
但心里更疼。
“我告诉你沈听澜。”父亲扔掉皮带,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明天,你就跟我去民政局。把婚和小陈结了!你要是不去,我就去警局报案,告诉那个陆骁勾引你!告他诈骗!我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你敢动他。”沈听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就死给你看。”
父亲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
那个从小到大温顺听话的儿子,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眼神里,全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好,好,好。”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有种!你就在屋里好好反省!明天早上,你要是不去,我就去打断那个混账的腿!”
父亲摔门而去。
屋里恢复了死寂。
沈听澜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挪到茶几边,用尽全身力气,够到了那个固定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陆骁以前告诉他的,一个备用号码。
但那是公用电话的号码。
没人接。
他挂断。
再拨。
还是没人。
沈听澜绝望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陆骁,救我。
快来救我。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陆骁没睡。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手里拿着那半截SIM卡。
他的手已经处理过了,包扎着白色的纱布,但血还是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