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只有病痛的折磨,和深深的疲惫。
他想起小时候,他刚进青训营,陆骁已经是那里的王。
那时候,陆骁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对他说:“沈听澜,你很有天赋。以后,我带你拿冠军。”
那个少年,眼神明亮,像天上的星星。
而现在。
那个少年被生活碾碎了。
被他沈听澜碾碎了。
沈听澜低下头,把脸贴在陆骁冰凉的手背上。
“陆骁...”他喃喃自语,“这辈子,是我欠你的。”
“下辈子,换我带你。”
那一夜,沈听澜没睡。
他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卖身契”。
但他没写名字。
他写的是:“肾脏配对”。
他终究要为了他去卖了自己。
就像他当初也这么对过他一样。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陆骁醒来时,发现沈听澜不在屋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一张纸条。
陆骁颤抖着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我去赚药钱。别找我,等我回来。”
“不...”
陆骁猛地从床上翻下来。
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他疯了一样冲出门。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冷风呼啸。
陆骁踉踉跄跄地跑着,一边跑一边喊。
“沈听澜!沈听澜!”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他跑到了公交车站。
那里有一张寻人启事。
不,不是寻人启事。
是一张卖肾信息登记表。
上面贴着沈听澜的照片,写着他的血型,身体状况,还有那个黑中介的电话号码。
陆骁看着那张纸。
浑身冰凉。
他想起了那天在城中村,他要去卖肾,沈听澜发疯一样把他拉回来。
现在。
沈听澜去做了。
为了给他买药,为了给他交房租,为了让他活下去。
沈听澜去做了他曾经最鄙夷、最恐惧的事。
“啊——!”
陆骁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黑中介的电话。
“喂?是沈听澜吗?”
“我是。”陆骁的声音嘶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在哪?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嘲笑:“哟,这还有一个送上门的?等着吧,我们会去找你们的。”
陆骁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擦干嘴角的血迹。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虚弱和迷茫。
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沈听澜。”
陆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敢卖自己救我,我就敢炸了这地狱救你。”
求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