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的地点不在顾衍的公司,而在江边一艘停泊的私人游艇上。
陆骁站在镜子前。
身上是一件顾衍派人送来的定制西装。
剪裁合体,面料考究,完美地遮盖了他因伤病而消瘦的躯体,却怎么也盖不住他左臂那不自然的僵硬。
他试图将左手自然垂下,可那手臂像是灌了铅,只能别扭地悬在半空。
“陆骁。”沈听澜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陆骁转过身,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轻轻理了理衣领。
他没敢看沈听澜的眼睛,怕看到那眼神里的恐惧与失望。
“三百万。”沈听澜冷笑一声,声音像碎裂的冰碴,“你就值三百万?还是说,顾衍觉得我们这对丧家之犬,只配这个价?”
“听澜。”陆骁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三百万,够我们在郊区买套房,剩下的钱够你安稳过完这辈子,不用再去碰那些让你发抖的鼠标。”
“我不需要安稳!”沈听澜猛地冲过来,抓住他那只废掉的左手,指甲几乎嵌进他僵硬的皮肉里,“陆骁,你看着我!你忘了雷帝是怎么把你逼成这样的吗?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在桥洞下捡垃圾的吗?现在你又要回到那个圈子里去,去给那些西洋东西当狗?你是不是贱啊!”
陆骁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
剧烈的疼痛从左臂神经传导至大脑,但他一声没吭。
“我不是去当狗。”陆骁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一簇幽暗的火苗,“听澜,我是去当阎王。既然顾衍觉得我有价值,那我就用这价值,把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一个个送上死路。”
沈听澜松开了手。
他看着陆骁。
看着这个哪怕穿着一万块的西装,也掩盖不住一身穷酸与戾气的男人。
“好。”沈听澜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你去当阎王。那我呢?我在这空荡荡的网吧里,等你回来,等你哪天又被人剁了手送回来?”
陆骁没回答。
他转身,拉开了门。
“等我回来。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走。永远不回来。”
他又离开了他,再一次为了他的“前途”抛下了他。
游艇顶层。
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顾衍坐在主位,对面是两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个是欧洲老牌俱乐部“Phoenix(凤凰)”的老板,叫克里斯;另一个是他们的全球战略官,安娜。
“陆先生。”克里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陆骁那只僵硬的左臂,“久仰大名。听说你曾用一套‘送死流’战术,把不可一世的雷帝送进了监狱。很有趣,很野蛮,也很有效。”
陆骁没坐下。
他站在桌前,像一杆标枪。
“克里斯先生。”陆骁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们不用绕弯子。顾衍应该告诉过你,我要三百万。而且,我要带一个人。”
“那个沈听澜?”安娜接过话,笑得很职业,“陆,我们查过他的资料。天才中单,可惜疯了,手也废了。我们买的是你的脑子,不是你的包袱。”
“他不是包袱。”陆骁盯着安娜,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防火墙。没有他,我的脑子就是一堆废纸。”
“有意思。”克里斯饶有兴致地交叠起手指,“陆,我们给你两年合约。三百万,税后。条件是,你必须随叫随到,并且,保证Phoenix拿下明年世界赛的席位。”
“席位?”陆骁冷笑,“如果是席位,三百万不够。”
“你要多少?”
“五百万。”陆骁报出数字,毫无底气,但他死死撑着,“而且,沈听澜必须是战术顾问,哪怕他不说话,他也得坐在那儿。这是底线。”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衍在旁边看着陆骁,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知道,陆骁在赌,赌他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睛,值得这个价。
“成交。”克里斯突然笑了起来,举起酒杯,“五百万。但我有条件。如果第一年,我们无法进入国内联赛前三,合同作废,违约金你付。”
“一言为定。”陆骁碰了碰杯,酒液溅了出来,洒在他那只废掉的手上,冰凉刺骨。
陆骁走后,网吧里死寂一片。
沈听澜没有开灯。
他坐在最角落的机位上,面前摆着陆骁平时收银用的旧电脑。
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他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搜索了“Phoenix 俱乐部”。
铺天盖地的英文新闻,奢华的训练基地,顶级的明星选手。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高度,也是他现在最憎恶的深渊。
“陆骁...”沈听澜喃喃自语,手指在鼠标上颤抖,“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坑。”
突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推送。
【快讯:前世界冠军、Phoenix战队新任主教练陆骁,今日正式签约。据悉,其昔日搭档沈听澜将随行担任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