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热了。”他喃喃道,身体却冷得发抖,“这暖气...要把人烤干。”
陆骁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窗外是布拉格广场的夜景,钟楼的灯光闪烁,美得不真实。
“听澜。”陆骁叫他。
沈听澜没应。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医院的病房。
这太豪华了。
豪华得像雷帝当年的别墅。
“陆骁。”沈听澜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我们回去吧,现在就回去。”
“回去?”陆骁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合同签了。”
“我不管合同!”沈听澜猛地甩开他,双眼赤红,“陆骁,你闻闻!这屋子里有股味!是消毒水味!跟当年我妈病房里的一样!你是要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吗?啊?”
陆骁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温暖的空气,会勾起沈听澜最恐怖的记忆。
“听澜,这是暖气。”陆骁尽量放柔声音,“没有消毒水,你摸摸,这墙是热的。”
“别碰我!”沈听澜退后几步,撞在沙发上,“陆骁,你带我走!现在!立刻!马上!”
陆骁没动。
他看着沈听澜那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凌迟一样疼。
他知道,这五百万的陷阱,已经咬住了沈听澜的咽喉。
“好。”陆骁妥协了,“我们先洗澡,睡觉。明天再说。”
深夜。
沈听澜把自己锁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两个小时。
陆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哭声,没有撞击声。
只有无止无尽的水声。
像一场漫长的刑罚。
终于,水声停了。
门开了。
沈听澜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无生机的机体。
“听澜。”陆骁站起身。
沈听澜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陆骁。”他开口了,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这玻璃,能砸碎吗?”
“能。”陆骁说,“你想砸,我帮你。”
“不用。”沈听澜摇摇头,“砸碎了,冷。”
他转过身,看着陆骁。
看着这个为了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男人。
“陆骁。”沈听澜说,“我睡不着。”
“我陪你。”
“陪不了。”沈听澜惨淡地笑了笑,“那个顾衍,那个俱乐部老板,他们都等着你呢。你明天,就要去那个金碧辉煌的训练室了。而我,只能在这个笼子里,等着你回来,或者等着你死在外面。”
陆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抱抱他。
沈听澜却退后了一步。
“别碰我。”沈听澜说,“陆骁,这是在欧洲。没人认识我们。如果你明天去俱乐部,被那些外国佬欺负了,或者被那个顾衍卖了,我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陆骁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还要回来养你。”
“养我?”沈听澜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骁,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像个老妈子一样,要养我一辈子?我是你爹吗?还是你养的狗?”
陆骁没生气。
他只是脱下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
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肋骨的狰狞伤疤。
那是当年为了救沈听澜,被雷帝刺伤留下的。
“看清楚了。”陆骁指着那道疤,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你咬的。你咬住了,我就在。你松口,我就死。沈听澜,我不是在养狗,我是在守着我的命。”
沈听澜死死盯着那道疤。
身体不再颤抖。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痕上。
那一夜。
布拉格的寒夜里。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异国他乡的客厅里,相拥而眠。
他们被漆黑包裹了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连光明降临的那一刻都不敢迈出一步,去打破那沉重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