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他见惯了修士的傲慢,可傲慢到这个地步,甚至还要为难伙计的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心里的不舒服就像水底的气泡一样,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慢慢地上浮到了喉咙口。
他轻轻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这位道友说话如此有底气,想必是自认为高人一等。”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年轻男人,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可要我说,你可能还比不上我这个下等人。”
年轻男人瞬间怒不可遏,立刻放开伙计,转过身来瞪着他,眼里的不屑被怒火替代:“荒谬!我怎么可能连你这个下等人都比不过。你若是有胆子,现在就跟我去比试比试。”
“可以啊。”
徐墨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客栈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转头叮嘱了一句,“我的肉做好后,放在我房间就行。”
伙计连忙点头,许是方才被揪得狠了,不自觉地顺了顺自己的领口。
两人出了客栈,一前一后地穿过街巷,往城西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设在城西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一圈二层高的房子,围成一个方形,中间则是个齐腰高的台子。
很多地方都是这个样子。
若非门口悬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写着“演武场”二字,几乎要被人当作寻常的普通院子忽略过去。
演武场门口只有一个星刹宗的弟子守着,正盘腿坐在门内的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灵力流转,如薄雾般微微浮动,显然在专心修炼。
年轻男人走到星刹宗弟子面前,立刻换了一张脸,朝那名弟子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十分客气地说:“道友,我们需要使用演武场。”
宛如品行优秀的世家子弟。
那弟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冷淡:“要什么等级的?”
徐墨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三河城虽然也有演武场,但似乎从来没有开过,至少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因此对演武场并不了解。
只是,听人闲聊时说过,演武场里面有几种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强度的防御强度。比试者需自行判断,需要什么等级的防御阵法。
若是错误地估算了比试强度,导致城内建筑损毁,需要赔偿损失。
他不想暴露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事实,便索性沉默地站在后面。
“二级便好。”年轻男人说。
星刹宗弟子站起身走在前面,绕过一道影壁,穿过窄窄的走廊,最后停在那座不算大的白玉广场前。
广场约莫二三十丈见方,地面铺着平整的玉白色石板,仿佛玉石一般漂亮,四周立着四根粗矮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防护阵纹。
“就这儿。”
星刹宗弟子走到场边的一根石柱旁,掏出一枚灵简,按了上去。阵纹微微一亮,一道透明的光幕从四面升起,将整个广场笼在其中。
他随即退到光幕之外,抱着胳膊靠墙站定,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只想等着这场比试尽快结束。
年轻男人昂着头走进场中,站在场地中央,回头朝徐墨勾了勾手指。
徐墨不紧不慢地走进去,站定之后,手上悄无声息地开始蓄力。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年轻男人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别说了,动手吧。”徐墨淡淡地说。
“行,既然你自己要送死,我成全你。”年轻男人咧嘴一笑,右手一翻,一柄飞剑已经悬在了他身前的半空中。
剑身窄长,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刃面上流动着几道细密的灵纹,看上去品阶不俗。
他并指一催,飞剑如一道流光般破空而出。剑势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徐墨面前。
剑尖裹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他的丹田。
但,落空了。
徐墨发动缩地成寸,身形微微一闪,便已经到了场地的另一侧,像是被人拿起来,换到了另一侧。
年轻男人的飞剑扑了个空,猛地刹住,剑身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调转方向,再次刺向徐墨。
但徐墨不打算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右手一翻,空间刃无声出现,像一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年轻男人的鬓角,贴着头皮掠过去。
徐墨的控制力非常精准,分毫不差,只是削断了对方鬓角的一小缕头发,然后轻轻一卷,将那缕发丝带了回来,被他一把抓住,握在手里。
与此同时,他随手凝聚出一道空间屏障,挡住了对手的飞剑。
飞剑撞在了空间屏障上,就像撞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便落在了地上。
徐墨将那缕头发举到眼前,和眼睛齐平的高度,语气平淡地说:“你输了。”
年轻男人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看了看他手里的那缕头发,又伸手摸了摸鬓边,却只摸到了一截参差不齐的发茬。
刹那间,他的脸色从得意变为呆滞,又从呆滞变成纸一般的苍白,嘴唇张合了两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徐墨只是看着,没再开口。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在找一句既能挽回颜面又不显得太过难看的场面话。可找了半天也只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