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解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灵茶叶,复又抬头看着徐墨,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个少年是许家的人。别看年纪小,修为却一点儿也不差”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有些难堪的样子,目光又落到了桌面上,“我打不过他。”
“那一枪确实很厉害。”徐墨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刚才那杆长□□来时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他还记忆犹新。
那种威压甚至比周程带给他的还要强烈几分,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邓解抬起头:“刚才若不是道友在,恐怕没那么容易甩掉他。”
“他为什么跟你过不去?你们以前有旧怨?”徐墨问。
邓解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我不顺眼罢了。毕竟我是个体修。”
“什么意思?”
徐墨越发地搞不明白,胡乱猜测道,“他以前被体修打过?还是他父母被体修杀过?”
闻言,邓解忍不住笑了一下,弧度很小,随即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无奈的神情:“那倒不是。”
徐墨没说话,等着对方解释。
“体修不像其他流派,不需要天赋,所有人都能修炼,再加上修炼的过程辛苦。因此,很多人觉得,这是没天赋的人,不得已之下的选择,是下等人。”邓解解释道。
他的手指在粗瓷杯沿上摩挲了一圈,“这人是许家年轻一辈里天赋前三的人,向来都看不起体修。”
“原来如此。”
徐墨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却总让人觉得不对劲。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不好刨根问底,只能放弃追问。
忽然,他想起邓解方才说过的一句话“二小姐让我帮忙搜集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抬眼看向邓解:“我想问一下,你和许氏的人有来往?”
他压着语气里那一点点紧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若邓解当真和许氏有交情,或许他能通过这层关系进入那些他始终没敢靠近的地方,寻找他家的东西。
没想到,邓解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瞒你说,”邓解放下茶杯,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微微垂下去,“我就是许家的人。”
徐墨愣住了。
“可你不是姓邓吗?”
邓解沉默了一息,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淡的、自嘲的笑容:“他们认为我天赋差,不配姓许。”
徐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见过、也听说过不少不公平的事,可这种因为资质平庸就被剥夺了姓氏的做法,还是头一次听说。
一股荒谬感、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习惯了。”
邓解笑了笑,伸手又给徐墨续了半杯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
徐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了。
人家已经够不容易了,他再开口让人帮忙,总觉得是强人所难。
他端起茶杯喝茶,瓷杯边缘贴在唇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倒是邓解先开了口,目光在徐墨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试探:“道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徐墨想了想,还是放下杯子,如实地说:“确实有件事,希望能得到道友的帮忙。”
“何事?”
“听说许氏是三大家族之一,我很仰慕,想参观一下许家的宅院。”
邓解没有迟疑,摇了摇头:“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徐墨倒也不算意外,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被轻轻摁灭了。
邓解似乎是怕他多想,又补了一句:“并非我不愿意帮忙,只是道友来得实在是不巧。平时倒也还好,可今日白天有人试图破坏许家的防护大阵,闯入主宅,所以这段时间府上加强了戒备,别说是外人,连我们这些旁支子弟进出都比平时严了几分。”
徐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皮,盯着茶汤上浮着的碎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头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种滋味了。
“道友若是不急的话,不妨再等几日。等风头过了,我或许能想办法带你进去看看。”邓解说。
“好。”
【
和邓解道别后,徐墨离开宅院,走向不远处的客栈。他决定在帝川城再待几日,便随意找间客栈住下。
不得不说,帝川城的客栈当真不少,隔不了多远便有一座。
有的门面阔绰、灯火通明;有的则窄门小窗,只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他刚走到客栈门口,正要进去,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