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裙,正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前,侧脸在灯笼光里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是林瑾萱。
徐墨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一种微妙的情绪从心头浮上来。
和当初林瑾萱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的那种感觉:怎么又遇见了?
而且,怎么会买糖炒栗子?
虽说也有一小部分修士贪图口腹之欲,没办法辟谷,但根据前几次接触的经验来看,林瑾萱不是这种人。
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侧过身,假装没有看见,从檐下的阴影里绕过去,打算从客栈侧门进去。
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唤。
“徐墨?”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得体的表情。
林瑾萱快步穿过街道,手里还捏着一只油纸包,里面大概是刚买的栗子,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没想到又遇到你了,”林瑾萱在他面前站定,面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咱们俩果真是有缘。”
“是啊,”徐墨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确实有缘。”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无非是“你怎么也来帝川城了”“住哪儿”“那边”之类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徐墨心里惦记着回屋修炼,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便寻了个由头道了别,转身进了客栈。
上楼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林瑾萱的目光还在背后停了一瞬。
他在二楼的房间里住了下来。
屋子不算大,一桌一榻一窗,窗外正对着后巷的一棵桂花树,树冠茂密,夜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他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吐纳,乾坤之力如涓涓细流,沿着经脉循环。
除了下楼吃饭之外,他几乎没踏出过房门。
每日正午前后,他都会下楼到大堂用饭。
这间客栈的生意似乎不太好,大堂里空荡荡的,桌椅一排排整整齐齐地码着,却少有人坐。
有一回他甚至走到堂中环顾了一圈,除了柜台后面正低头打算盘的掌柜,竟只有他一个客人。
他挑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一览无余,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伙计立刻小跑着过来,肩上搭着条灰白的抹布,手里提着茶壶,殷勤地问:“公子今天需要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给徐墨倒茶水。
“先给我上一斤肉,然后再做五十斤肉,怎么做都行,拣你们拿手的做,做好了送楼上去。”徐墨说。
“得嘞。”
伙计利落地应了一声,正打算转身去吩咐后厨,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扑哧”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轻蔑与恶意。
笑声来自于隔壁桌。
徐墨转头看去。
邻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模样二十出头,穿着玄色的锦袍法衣,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银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羊脂玉佩。
此人正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见徐墨看他,年轻男人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这街边的小破客栈果真是不靠谱,”年轻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声音却大得满堂都能听见,满是嘲讽,“怎么什么下等人都放进来,早知道就不住这儿了。”
徐墨没接话。
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修士的傲慢和冷嘲热讽,心里没有波澜。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平平地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浓密的枝叶间。
可年轻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见徐墨不理不睬,脸色反而更难看了,站起身走到徐墨桌前,居高临下地对那伙计说:“赶紧把这种人赶出去,看着他我就觉得晦气。”
伙计微微一怔。
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不卑不亢的态度,躬了躬身:“这位公子也是咱们店里的客人,并没有违反店里的规矩,小的们不好赶人。”
“你,”年轻男人猛地转头瞪着伙计,脸色瞬间涨红,一把揪住了伙计的衣领。
伙计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却仍旧面带笑容,没有发怒。
“大人,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换个雅间。”伙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