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沈叙白笃定摇头,“朋友之间可以同甘,但共苦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那我们,算共苦了么?”
“......”沈叙白对上他的眼睛,在那双亮色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算。”
“那或许,我们是比朋友更高一点的关系。”
比朋友更高一点的关系......
那是什么?
沈叙白心中冒出个答案,之前发烫的痣和嘴角又开始灼烧,内心在慌乱中快了一拍,肢体反应却僵硬缓慢,半晌,他把目光挪开。
从前他不敢说,不敢想,不敢去探究内心的凌乱缘何而起。
但趁乱和视而不见播下的种子,只需要一点苗头,就迅速抽枝发芽,燎原之势。
他对爱的理解太过沉重痛苦,是牺牲后的索取,是压抑与忍耐,但今晚他又获得了一个新的理解。
——爱最简单的定义,只是让你快乐。
剩下的痛苦不是爱,那只是来源于爱的变体。
“我之前没发现,你右耳打了耳洞。”
方锐寻的声音很近,甚至丝丝缕缕的气流喷洒在耳垂,敏感的神经末梢开始颤抖,他不由自主地想隔开,却忘了方锐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
“嗯?”
方锐寻稍稍收紧放在沈叙白肩上的手,带点不容抗拒的力道,低沉声音带着疑问,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格外清晰: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敏感?”
“没......没有吧。”
“没有吗?”
“.......”
那之前你也没靠的这么近啊。
沈叙白腹诽道。
他感觉脸上发燥,热的像是刚拿炭火炙烤过,抬起右手覆盖住右耳,在那个小小的耳洞上按压两下。
已经没有感觉了。
过往疼痛早已烟消云散,那个在房间角落偷偷藏起压针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
而这份带随青春记忆的伤口却奇迹般没有重新长上,而是留下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痕迹,给未来一个回忆的机会。
“这是我......很久之前,应该是高考毕业以后偷偷打的,但是后来被发现了,就没打另外一边。”
“你戴过耳饰吗?”
“没有。”
“那下次可以尝试一下。”
“啊?”
“比如你演奏的时候,可以戴一只和曲目相同风格的。”
“那......听众会喜欢吗?”
“你会喜欢吗?”
“我.....喜欢的”,沈叙白点头,放下手把碎发卡到耳朵后面。
“只要你喜欢,我就无条件支持。”方锐寻笑着把目光挪开,“我难道不是你的忠实听众吗,那我就代表自己,告诉你其实我会很期待。”
“......好。”
·
两人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安静中方锐寻隐约听到沈叙白的肚子叫,看他脸上带着尴尬,便回到房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找借口说饿了,想回去。
沈叙白欣然答应,原本沉闷的心情在一番发泄与开导后早已舒畅,他现在很想去更衣室冲个澡,然后吃点夜宵睡觉。
车停在楼下,方锐寻提前下楼把暖气打开,等收拾好后出发。
沈叙白迅速洗澡换好衣服,只是头发吹干后总有一撮乱翘,无论他用吹风机吹还是用手压,都完全不听使唤。
但不能耽误太久,只好穿上外套下楼上车。
坐在副驾驶,他顺手打开前挡光板,打开反光镜,想再整理下有些凌乱的发型,可当他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面前的镜子上时,却感觉身侧一软。
方锐寻的手绕过他上半身,把另一侧的安全带拽过来。
沈叙白感觉身体本能地一僵,接着是神经密密麻麻过电的感觉,皮肤表层不断战栗,仿佛下一瞬灼热的温度就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哦,我看你整理发型很认真,就不想打扰你。”
“嗯,谢谢你。”
安全带入扣轻响,紧接着就是钥匙拧动和发动机的轰鸣,沈叙白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有发热的嫌疑,只好微微偏过头,把神色隐藏在暗色中。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
明明对方只是好心给自己系安全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汽车拐过先前的路口驶上公路,方锐寻开口:
“如果我们的关系比一般朋友要近,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什么?”
“下次,如果我做什么你不喜欢,比如刚才帮你系安全带,你应该直接对我发脾气。”
“好......”
沈叙白应下,但细想自己刚才并不生气,甚至......
——有一丝激动?
他开始质疑内心对方锐寻的真实态度,揭开真实想法,去探查原本他不敢尝试的情感。
我不会发脾气的,因为我可能......
有点喜欢这样。
沈叙白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