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至傍晚，沈叙白有点困，靠在副驾靠背与车窗的夹角，眼睛微微阖着。车辆转过街角，远处没了遮挡物，一路向西，夕阳毫无阻挡地照进来。

有点刺眼，眼前恍然一片白，沈叙白无意识闷哼了下，眉心皱起。

正在开车的方锐寻注意到他的动作，没有吭声，左手把着方向盘，视线朝前，右手伸过去把副驾驶的遮阳板拉下来。

沈叙白感觉眼前刺眼的灼热消失了，睁开有些惺忪的眼，视线末尾似乎还残留着方锐寻收回的手，他很小声地疑问了一句：

“嗯？”

“没事，继续睡吧。”

车辆一路向西，这时候还没出城郊，道路穿行在连成一片的农田里，阳光从金色变绯红，泼在天边的云上。

方锐寻在看到沈叙白睡着的时候就关掉音乐，此刻车内安静地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沈叙白摇摇头，让车窗向下出一条缝，阳光下泥土气息钻进来，干燥又带着点芬芳。

“不了，睡不着了。”

“好，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沈叙白点点头，靠着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想到下午的赛车，随口道：

“今天......你那时候和院长去看展会了，应该没看到最后夺冠......”

“我看到了”，方锐寻抬手把音乐播放器打开，柔缓旋律在晚风中融化进夕阳，说话都带上分慵懒：

“最后和院长在看台最下面看到的。”

“那最后他去找自己女朋友，你看到了吗？”

“当然”，方锐寻点头，“会喜欢吗？”

“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应该是很喜欢的。”

“我是问，你喜欢吗？”

沈叙白一时没想到方锐寻会这样问，一瞬间只发出声疑问：

“啊？”

“你会不会喜欢这样的表白？”

沈叙白没说话，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坚定地承认和选择吧。”

“嗯”，方锐寻点头，抬手打方向盘，车辆再次转弯，面前的农田消失，逐渐被低矮的楼房替代，他很平静地说：

“我先前和家里提到过你，刚过年，你愿不愿意和我的家人见个面？打视频通话的那种。”

“你家里面同意吗？”

“当然，我妈很喜欢你，老说你有没有喜欢吃的，她从国内寄点。还有我弟，一听说你会弹吉就挺激动。”

“我......”

沈叙白没想过方锐寻会这么早和家里说自己的感情状况，也没思考过会对自己有什么态度，甚至自己都没办法给对方一个光明正大的承诺，谈何让对方坦然。

但此刻方锐寻说出口，他除了有一丝惊喜，更多的是惶恐。

因为在这方面，他没办法给方锐寻同样的承认——至少现在不行。

“不用想那么多”，方锐寻的右手掌心贴上沈叙白手背，暖意随着相贴的皮肤从神经末梢传递，方锐寻永远能很快参透他的心思：

“我和家里承认是我的选择，你不用想着和我一样，你妈妈那边，可以慢慢来，如果在这边不行，那就等回国再说。”

“......好。”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方锐寻笑道：

“今天看到那位赛车手的时候，我想到了两件事。”

“嗯？”

“首先呢，是想到你了，在想我当初表白的时候还是太过草率，没有鲜花，没有戒指，也没有朋友的见证，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样。”

远处的道路与逐渐暗淡的夕阳化为一体，方锐寻看着化成一个点的道路尽头，继续道：

“所以我在想，等以后，回国了，定居了，在另一个重要场合，这些都要有。”

“好啊”，沈叙白点头，“那你不许撒谎啊，我就记着你说的这些，要是敢食言，我肯定永远不会原谅你。”

方锐寻笑出声，他用余光观察沈叙白的表情，刚才那些话出口的时候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明显是感动着，不习惯煽情的人，总会在想落泪的时候用一副带着凶的样子掩盖情绪。

“你这样说，我当然不敢说谎，万一真的不原谅我了怎么办？”

“那还有第二件事呢？”沈叙白问。

“第二件事......今天的那个女生，我之前认识。原先她的心理问题不少，研究院里的一位是她的主治医生，因为原先的研究项目，我和她约谈了很多次。不过今天再见到，已经判若两人了。”

“真的很好。”女孩在阳光下的飞扬笑意，一点都不像是从前有心理问题的人，沈叙白想了想，心中莫名有一种满足感。

“是啊，所以我当时站在看台上想，‘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沈叙白没说话，“爱能改变一个人”，他无比清楚，每一个从自卑到相信的人，都不会低看一段真挚感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