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叙白仍旧记得那个深夜,昏暗的光线,面前的镜子里有自己的模糊轮廓,他拿着工具在自己的耳朵上比划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用力按下去。
针尖刺过耳垂,细细密密的疼痛的传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剧烈,只是耳垂肉眼可见地变红,发烫,医用耳钉被固定,一点血色冒出来,凝固在皮肤上。
那一刻沈叙白没有觉得难受,反而从内心深处传来些许快感。打个耳洞,也是过了十年再看,或许微不足道。
但对于那时候的沈叙白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没听沈岚的话,哪怕只是如此小的一件事。
那段时间他总是躲着沈岚,如果沈岚回家,他就会把耳钉摘下来,但这样摘摘取取毕竟对伤口不好。本来就是自己打的,方式没那么正确,还不注重保养,后来流脓发炎很多次,每次清理都会带出血。
再过段时间,沈叙白头发长长了,他也不去剪,想要颈侧的头发能挡出耳钉,不至于被沈岚发现。
但这次不一样,虽然还是有点痛,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和医生娴熟的手法能提前预料,左耳的耳洞打得很好。
而右边的耳洞在反复发炎感染中逐渐愈合,漫长的疼痛过后,竟也没留什么疤痕,没那么规整的一个点,记录着他人生第一次叛逆。
打完耳洞后两人在漫无目的地走,算是散步,他们很少有这种机会,在晚饭的空闲中吹一会儿晚风。
今天白天阳光很好,就算已经入了秋,热气也没减太多,他们想着走到哪,只是说着说着,就会已经站在Navigli运河附近,河水白天被晒了太久,这回太阳要下山,空气中是带着湿润的气息。
“在想什么?”
方锐寻看沈叙白一动不动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由开口问。
“嗯?”沈叙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方锐寻回头和他对上眼神,那双眼睛此刻正泛着细碎的光,像是点点星光映进去。风又从运河上裹挟着流水走过,河对面的酒吧正在营业,没有关门,里面悠扬的民谣顺着晚风绕在耳边,沈叙白拽了把被风掀起个角的衬衫,笑道:
“只是在想,我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沈叙白看他站过来,把头靠在方锐寻肩膀上,语气有点慵懒,和晚风砸在一起,倒是带着种深沉:
“之前说,你第一次见到我以后,就是为了偶遇,又来了好几趟?”
“对啊。”
“那要是……后来日子里我不去Visonni了呢?”
“不去么……”方锐寻低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沈叙白额前的碎发在晚风中飘着,不时把边缘落在颤动的眼睫上,像是只不断震翅的蝴蝶:
“那我后来应该还是会去,再说,如果在那里遇不到你,后来还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
“这就是缘分?”
“嗯,是缘分。”方锐寻伸手揉了揉沈叙白的脑袋,发丝柔软,触碰到掌心的时候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缘分或许就是妙不可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谁,而这个人是会与自己擦肩而过还是能陪伴着走一程。
后来的沈叙白总是会想,自己一定是攒了很久的运气,才会在米兰见到方锐寻,在那里留下了一段余生怎么也无法忘怀的时光。而后一个人的日子,都被透支的运气诅咒。
他要借着那点似乎是从命运中偷来的时光,去面对绝望又无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