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三娘心里惧怕,可绝不敢一丝一毫泄露在脸上。
世人皆道狐之一族善于魅惑之术,可他们的祖先,九尾一族,却并非那般简单的肉\欲之惑。她礼数寻不出一丝错处,此时虽落下风,可端正的脊背如高山雪莲,盈盈一握的腰肢挺的比直。
她有信心,这林天赐想必也很清楚,若他一剑将她砍了,整个秘境之中,绝找不出另一只九尾狐族人!
方才那传承之说,也不过是她从先辈留下的只言片语中的推断。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所言是否属实,可此时也不得不搏一搏。
月澜剑仙甚至将聂寒月的名置于他的名字之前,想必定有几分真情在,若眼前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孽是奔着月澜剑仙而来,又对那远古名号略有耳闻,定然不会在此时将她斩杀。
虽她之一族多年不曾离开山门,可却也知道剑修大多性情刚直,想来若她当真助他取得传承,又对其他宝物未曾生出肖想,也能留得她一条性命!
可她心中盘算再多,此时却也不再说话。
说多错多,她的筹码已然给足。
若眼前的是个痴傻的,当真要一剑将她砍死在这天剑宗府前,便是她九尾一族,天命该绝。
思及此,她心中不免生出些戚戚然来。
林天赐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瞳看不出情绪。正当聂三娘心中升起绝望,面前男人目光不动,嘴里却喝到:
“滚出来!”
聂三娘悚然一惊。
此处竟还有旁人?!可她方才丝毫未觉!
窸窸窣窣的声响之间,黄沙中便现出三人身形来。
为首的青衫青年已有了男人模样。剑眉星目,腰间坠一柄剑,身姿挺拔如青松,便是面对这喝退众人的林天赐也无惧色。虽眉眼刚直,可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和了五官的硬朗,此时带着笑的温和嗓音划破呼啸的风:
“林道友未免对女子太苛刻了些。”
他身侧的白衣青年目光一偏,似乎对那林天赐也不甚在意,只落在那红衣女聂三娘的背影上。目光上下,带着审视和尖锋。片刻又没了兴趣,只垂首跟在男人身后。
而另一侧又站一人,用一条白色绦带蒙了眼,露出的下颌还有些圆钝,显然也是年纪不大的青年模样。着一身紫袍,周身似另有玄妙,让人一时无法探清虚实。
林天赐第一次皱了眉,他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身侧的剑光却弱了些。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边易笑着,声音却传音入密,带着恨恨落在方九洲与庄飞白耳中:“林天赐看上的,‘好、东、西’?”
方九洲内心有些尴尬。他虽知道这有宝物,可那宝光太诱人,竟让他忽略了其中的凶险。
林天赐,便是边易也不得不叹一声少年天才。他前世就听说过此人事迹,此时与他打了照面,更是一眼看出绝非非池中之物。一时间也有些骑虎难下。
他不欲与林天赐交手。
且不说此人乃正经剑修,攻击性极强,便是他背靠大宗的身份,底牌定然繁多。他与之斗起来,胜负不过□□之数,另还需得算上他身后两人。
飞白尚可,可方九洲不精于争斗,只怕两方真打起来,要落了下风。
到时他应付这林天赐便分身乏术,只怕一时顾不得驰援。
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忍不住扬起了眉毛。
林天赐目光落在边易身上,眯了眼睛,道:“是你。”
竟好似认得他一般。
边易心中心思急转几圈,表情却不露声色:“哦?林道友认得在下?”
林天赐皱着眉,表情沉静而冷漠:“是你拿走了逝川君的传承。”
边易笑容一动,忍不住侧身又看了一眼身后有些讪讪的方九洲,无奈道:“怎么,林道友也看上了那传承吗?”
林天赐点头又摇头。他虽然对那传承有些好奇,但是并不是非得不可,只是他身边的人算准了那传承该是他的,去了却已经被拿走,让他有些不快。
但他不会因此与边易在此时起什么冲突——天剑宗的传承优于一切。只是又认真看了边易的面容,将他记在心里。
“带着你的人滚吧,下次见面,我会拿回来的。”
庄飞白下一瞬间已经要冲出去,却被边易早有预料的拦下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虽然不欲与对方起了冲突,可也不惧他。真要打起来,林天赐想要胜他,也不过是惨胜。且他记得,方九洲说,此次没有星宫那么容易。只是不容易,不是不能成。
于是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可惜让林道友失望了,在下对这天剑宗府,也有些兴趣。”
林天赐身后的两人骤然抬头,一个有些诧异,另一个则是神态平静,仿若林天赐似的,紧紧盯着边易一行人。
一时间,两方对峙,周遭气氛前所未有的紧绷。风沙呼啸,可任何多余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立刻动手。
聂三娘早便起身站在一边。此时看着这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的三人与林天赐对峙,心里捏了一把汗。只小心的用余光去看那埋在黄沙中的半截石壁。
她心中心思电转,心里一狠,隐在袖袍下的手指指尖便有一滴晶莹血液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