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唇起了一层层干皮,苍白的没有血色。眼下的乌青几乎蔓延到嘴角,嗓音干哑只能听出原来十之一二的音色:“师……兄?”
边易看不到他,只能听见那边的响动,尽量放平了声音:“飞白,静气凝神,释放你属于人类的气息。它们是剑道先辈为守护留下的残剑,只要判断你是人,就会放你过去的!”
庄飞白似乎没听到,只又一遍确认:“是……你吗?师兄。”
短短的一句话里,带着让边易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
“是我。飞白,我来了。”
一丝属于他的气息穿过缝隙,落在甬道的另一侧。
青年很快找到了他的位置,边抵抗边退,来到了缝隙的另一端。敏锐的捕捉到边易逸散出的那一点气息,手指在空中轻轻的抚了一下。
可他自然是碰不到的。
“师兄,你是出去了,又回来找我的,是吗?”
边易听见他的声音,干哑的像是在粗纸上摩擦。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说:“按照我说的做,飞白,你消耗太过了。”
“是吗?师兄。”可青年似乎非常执着于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你是又回来找我的,对吗?”
边易心里暗急他在这种时候拎不清重点,嘴上却又不得不道:“是,对,所以快按照我说的做,很快你就能出来了。”
那头的庄飞白却笑了一下,很轻很哑的一声,后道:“师兄,我知道了。你快去……找方九洲吧。”
边易刚想放下些心,可心底却有些不太一样的预感。于是干脆在墙的这一边站定,目光紧紧盯着那漆黑的细小缝隙:“飞白,为什么那些剑还在攻击你。”
“我没有感觉到你释放的气息,飞白。”
“你不相信我?”
青年的手指在剑刃之间划过,找到了那个声音来源的细小缝隙。
浅色的瞳孔落在那缝隙上。有飞来的剑刃撞击在扇上,叮叮叮叮的清脆碰撞声音不绝于耳。
只这片刻他的身上就已经出现了很多道崭新的细小伤口。
他笑容很微小,嘴角几乎只是上扬了目光看不出来的一点点,可温柔的眼神却暴露他的笑容。他说:“师兄,我相信你。”
边易心里有些着急,却听他问:“师兄,这里距离出口不远,是不是?”
“迷阵一直变换,但大体上来说,已经很近了。”
“好。”那边兵器碰撞的声音小了,随后渐渐消失,边易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听庄飞白说起另一桩事:
“师兄,你还记得山上竹楼里,师傅送给那位前辈的那盏琉璃灯吗?”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缝隙。这会儿没了那些杂音,他几乎能听见庄飞白的呼吸声,带着细微的颤抖。
“记得,怎么了?”
庄飞白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愈发轻了:“等我们从秘境出去,那盏灯若是前辈不要,能送给我吗?”
边易一愣,没想到他在此时提起那一盏灯。那盏灯已经在竹楼里放了十多年了,早就落满了灰尘。与那盏灯相关的两个人,一个应当已经死了,而另一个失踪……
于是他道:“在你的小楼里,那就是你的了。”
若是有一天真的能见到师傅,问起这盏灯来,他再另做打算也就是了。此时此刻,他没法拒绝庄飞白。
庄飞白轻声笑了:“好。”
“师兄,我已经知道了破阵的法子,你快去……找方九州,我们阵外见。”
边易听着他声音里的轻快,又凝神没有听见任何兵器碰撞的声音,这才放了些心,道:“等会儿见。”
方九洲难找,但此时阵法不会攻击他,真要想找他,应当也快。
心下打定了注意,他又看一眼那道细小的缝隙,转身离去。
*
庄飞白站在那堵剑墙前,身板佝偻着。他面对着墙,脸上已经起了一层汗,此时正顺着下巴滴落到地面,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背后已经被鲜血浸透。七八柄不同的剑器或深或浅的扎在他背上,可他强忍着,感觉到边易应当是走远了,这才猛的抽了一口冷气,被他压制在手心的白玉骨扇又飞出去。
边易的法子,对他是不管用的。他早就试过了。
但没关系,自古以来这种规模的大阵,破阵之法总是有很多的。
比如以力破阵。
既然边易能这么快找到他,应该是已经见过林天赐。以力破阵一定是可行的。
不可行也要可行。
毕竟他答应了边易了,而他的师兄,也一定会如约在阵法外等他。
他不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