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易见他坚定,也不再劝。九洲并非剑修,也已经取了星宫传承,这天剑宗的传承于他就更无用,反而还凶险非常。视线扫过一旁昏迷的庄飞白,心里不免有些侥幸,若九洲此时能离开也是好事一桩。
可同时他又想起一桩事,于是细问方九洲在剑阵中的见闻。其中说起自己脱困的法子,方九洲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回想,随后才确信道:“这种方式对我来说也是没用的。”
紫衣青年的蒙着眼,边易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只是平白就察觉出一股子古怪的意味来。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方九洲的欲言又止,似乎对方的“视线”在他和庄飞白身上都停留了很久才作罢。
边易自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个普通的人。这点上他深信不疑,很有自知之明。如果非要说,能够重来一世就是他最特别的地方了……但也对,能重来一次,说出去能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心里有得没得琢磨着,手下意识在着庄飞白的长发上捋了两遍。难不成他的理解是错的,不过是误打误撞,才从剑阵里出来了?
方九洲有几分担忧的也去查了一次庄飞白的伤势,和边易讨论过后,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拿出星宫的空间玉牌捏碎。纤瘦身影渐渐被星光包裹,消失在这方空间里,只有声音在这片广场上回荡:“边兄,保重。咱们扶摇城再见。”
边易将他留下的传讯玉简收好,表情难得有几分木讷,在他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将视线放到那片浓黑的黑雾里。
庄飞白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可他的经脉非常虚弱,神识也近乎消弭。恐怕是用了什么代价恐怖的秘法,才能从剑阵中脱身。边易只能一遍又一遍用真气为他理顺经脉,修复剩下的那些伤势,然后安静的等待。
直到他已经对时间的概念模糊,一直昏迷沉睡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庄飞白开始有些意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手无意识的扒在男人的手掌心里,似乎想整个都嵌进彼此血肉似得。
“是我,飞白。是我。”边易安抚他。可庄飞白应当是听不大到,没什么反应,反而手上的力气越发重了。
于是边易一遍遍的说。说的多了,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他的话,还是时间长了人就也慢慢的回过神来,那双浅色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与边易的视线对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距离。男人声音有些嘶哑,脸上的表情恍惚而麻木。时间的模糊感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些迟钝,只是机械的重复动作和语言。
庄飞白抬头的时候,正看见他的沉寂的眸光。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垂着头,他似乎正在关切的看着自己。
昏暗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只打出一个剪影,庄飞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师兄……”他清清嗓子,嘴巴张开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难听,像是最普通的那种鸭子的干嚎。
边易侧耳等着,却没等来他的下文,于是出声:“怎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他看起来应该是哪里都不舒服。
庄飞白摇摇头,自己大约检查了一番,就顺着边易的力道站起身来。其实他歇了这么久,早就恢复的七七八八,只是睡得太久了,反而有些麻木。
“没事,”他润了一会儿,嗓音就恢复了原来的五六分,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倒是师兄你,瞧着也太狼狈了。”
边易垂下眼,心里有些讶然。
果然是庄飞白。当时那么吓人的伤势,这才躺了几天也就好的差不多了。此时看着生龙活虎,倒是完全瞧不出来刚从阵法中出来的惨烈模样。
两人各自换了衣服,又大致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才相伴着往大殿深处去。
庄飞白听说了方九洲走了的消息,只点了点头,没发表任何感想。边易此时也没那个深究的心思。第一关已经过了,既然已经来了,也受了这么大的罪,自然是要看看能从这天剑宗里得到点什么才是。
这点上庄飞白倒是非常赞同。通道有四,林天赐先前走了一条,那九尾狐族走了一条,还剩两条。
边易没有犹豫,指了指最左边的那条道,轻声道:“九洲走之前,跟我说可以去此间看看。”
目光落在那漆黑一片的通道里,边易心里一片空茫。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庄飞白从剑阵中出来就持续着——识海一片空明的澄澈。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过心,所有的信息和说出的话,都像是根本没有过脑子,与他本人分割开了一样。
他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说不上这是好还是坏,也无从判断。
庄飞白点点头,视线扫过他,在掠过他的眼睛时,停顿了片刻。
“师兄?”
“嗯?”边易下意识扯出一个笑来,道:“我们走吧,就走这条。”
庄飞白眉头微微皱起,很快隐去,他笑笑,温和柔顺的模样:“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