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易的□□似乎在这样的过程中受到捶打,曾经让他恨不得立刻自刎于此的剧痛好像也感受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更不知道哪里才是这雷海的尽头。
为了不迷失,他只能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回忆所有能够记得的事情,想过去,想上一世,想不苦山,想庄飞白。
还有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已经麻木的身体都好像漫上一点点温热。
也不知道自己若是有机会再出去,能否还能与他相遇。
不,应该是遇不上了,他在这秘境里不知道要被困多少年,等再出去,想来应该已经错过了和他相遇的时机。
漫无目的的脚步一顿。
等一下。
男人蓦然抬起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漫上充满生机的怔愣。
像是从这双眼睛开始,一副早已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的黑白画卷重新有了颜色。
他,是谁?那个人,是谁?
困惑和某种让他胆寒的阴冷,在这被雷海包围的滚烫中从脚心一点点爬上心头。
灰色里开始出现紫色,白色,周围的声音又开始重新回到他耳边。噼啪的、嘈杂的雷电声纷纷扰扰的,搅乱了他原本已经如石头般僵硬的心河。
他,是谁?
他刚刚想起来的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遇见的?为什么……他再去仔细思量的时候,这人就像是泡沫一般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不,不对。他刚刚明明……
边易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
雷电穿过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的整个肉身此时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血痂,随着握拳的动作,扑簌簌的有褐色的粉尘掉落在雷海里,被紫色的雷点吞没。
他忘记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记忆丢了一部分。他不知道丢了什么,再去寻觅的时候,却一点尾巴都找不到。这让他不安,也焦躁到了极点。
无法形容的黑暗的恐慌将他刚刚破开的心河包裹,甚至连那人出现的前后时间,他都没有任何印象。
这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在哪里又是如何遇见,全然没有一点印记。
这恐慌将他整个人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麻木中强行抽剥出来,从当下的困苦里拽进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修士的记忆若想要被变动是很难的,强大的神识使他们几乎可以回忆起自修仙开始的每一天。而万事皆有因果,任何一点可能被凡人忽略的地方,都缠绕着因果,就如蝴蝶振翅,也许能因这一点点因果,叠加累计出一场能毁天灭地的灾难。
修士能根据这些渺小的一点,抽丝剥茧,还原出整个事情的原貌。
边易重生后曾回想过自己的上一世,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从出生,到踏入仙途,再到死亡,所有的这些里面,都没有任何被他认为是奇怪的。
而能做到这点,就是最奇怪的。恐怕是这次的雷海之行不经意间触动了什么,让他想起了本不该想起的东西。
按照他的记忆,上一世他死时,修为已至假婴,虽未结婴却也相差不远。能对一个假婴修士的记忆篡改到这种程度……
边易茫然的抬眼,去看这篇雷海上虚假的天空。
好像有一张巨大的网在他脚下张开,而他,这只被捆缚在网中的一只渺小蝼蚁,因这痛苦万分的雷海,在无意间进入了一场更大的痛苦漩涡里。
而他被这诡异的漩涡包裹着,站在万劫不复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