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随即不约而同露出些笑意。
“就如边兄所说,蚍蜉撼树虽不易,却并非没有胜算。”
“我就跟你闯上一遭,看看这所谓异魔到底有何了不起之处!”
几人正说着,一道空灵嗓音在祭坛上清清泠泠地荡开,像星光落入深水:“若奋力一搏……星宫有一道秘法,或可以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众人循声望去。
方九洲不知何时取下了眼上的布绦。
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眼白,漆黑一片。可那漆黑里并不污浊,反倒有无数细碎星辉缓缓流转,像将整片夜空都收进了眼底。
“有了江道友这份玉简,我大体也能推演出这大阵的一二。这封印大阵,恐怕本就是星宫修士集力所创。我如今只有一人,使用此秘法的威力虽不如当年万一,但为我们提供些帮助,寻得一线生机,却还是做得到的。”
微白的光从他身上浮起,先是薄薄一层,随后一点点亮开。那光并不刺目,却极干净,干净到仿佛连祭台上的血痕、黑沙、死气,都被照出几分原本的颜色。
他站在那里,衣袍被风吹起,神情仍旧空茫,却有种近乎神圣的庄严,好像这一刻在这祭台上的不只是方九洲。还有千万年前,那些坐入星宫大阵、以身化石、以魂化星的修士。
罗盘悬在他身前,盘中散乱的星沙骤然一凝。
方九洲指尖轻轻一点。
顿时,一道刺眼光芒从罗盘中冉冉升起,直直破开黑沉天幕。
风停了。
灰雾也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按住,短暂地静止在祭台之外。
西南、西北、东南、东北。
四枚星点在罗盘上依次亮起。
四点之间,有极淡的线朝中央汇聚。可那中央一处却黑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所有光。
“四处封阵,镇守四隅。”
方九洲开口。
那声音似乎有些不像他了。
空灵,遥远,带着一股从岁月深处传来的悲悯。
“诸君若携手共进,砥砺前行,未必没有生的希望。”
祭台上的众人都被那星光照亮了眉眼。
有人剑锋映出火色,有人长弓煞气磅礴。指尖的黑毒在星光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手里的骨扇在黑夜里也散发出了莹莹的光泽。
江照澜脸上那点疯意也渐渐收住。他抬头看着方九洲,眼底第一次没有讥诮,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
边易望着那道星光,心口悄然涌上些酸涩。
千万年前,星宫全宗化为石像,替这天下修士推演出一线生机。千万年后,方九洲继承了他们的法门,也继承了那一道指向生路的星光。
罗盘上的四点光华越发璀璨。
紧接着,西南方向的光向外一荡,西北方向也随之回应。东北那处则像一枚暗红烙印,缓缓浮起。
唯有东南仍旧最模糊。
那里的光像隔着一层水,又像隔着一面镜。无论星沙如何靠近,都被反照得支离破碎。
方九洲眉心渗出一点冷汗。
却没有停。
星沙绕着罗盘边缘游走许久,忽然在东南附近点亮了几枚细小光点,缓缓凝聚成印记。
一枚兽形纹路,光点晃动之间似有兽吼声传来,一枚耀阳纹路,散发着刺眼的金光,一枚仿若草木初生,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还有一枚极淡的水色剑纹,隐在雾里,若有若无。
“我可用这秘法通过曾经的封印阵基联系其他传承修士,”方九洲声音很轻,带着一些惊讶:“他们……比我们想的还会更快到来,看来封印松动,他们也都有了些感应。”
阵盘上的光就这样缓缓照亮了祭坛。
约莫不过一炷香,黑袍人忽然抬头,看向祭台下方浓黑的雾:“这么快?”
雾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兽吼。
那吼声压得极低,像是某种庞然妖兽伏在黑暗里,喉间滚出警告。与此同时,祭台下方的碎石轻轻颤动,像有许多兽足正踏着黑雾而来。
扶桑鼻尖微动,认真道:“有血味。还有兽腥。”
剑锋出鞘半寸,火光一闪。林天赐沉声:“小心。”
边易反应也很快,下意识握住兽骨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将庄飞白挡在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青年慢慢垂下眼,唇角轻轻弯了弯。
山雾被一阵风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