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白鹿从雾中踏出。
鹿角上缠着青色符铃,铃声清越,穿过阴冷死气时,竟让人心神莫名一静。白鹿身侧跟着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衣袍沾血,肩头伏着一只羽色灰白的小兽。
她抬头看向祭台众人,表情冰冷,直到看见了阚天晴,唇角才微微抬了一寸:“天晴。”
方九洲低声道:“于月沉。”
原来说的快……是这么快?!
而阚天晴此时终于又露出些明亮笑容,笑着飞下去揽住了那冰山般女子的肩膀:“嗨呀!你来的真是时候!”
递给众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拉着她去了一旁,将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似得说了个干净。
于月沉早便觉得不对。她麾下灵兽月余前就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虎视眈眈,像是怕极了。一路顺着照过来时心里也有过各种猜测,此时见几宗天骄都在这里相聚,神情严肃,初始便信了三分。
她和阚天晴说了半天的话,脸色也越发冰冷凝重。抚了抚身侧的小兽,思衬半晌,抬头时,瞧着有几分柔弱的姑娘眼神却带着令人动容的坚毅:“若你没有诓我,那此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若有用得到我,自然无有推脱。”
几人正互通有无,天边又有一道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像撕开灰雾的一线朝阳,远远照来,竟让祭台上的阴冷死气又再退了半分。
有一少年赤足踏着金光拾阶而来,衣袍烈烈,身后金阳虚影灼然升起。那光并不柔和,甚至称得上锋利,像是午后艳阳,叫人一时间难以直视。
江照澜眯起眼看着那金光:“郁孟听也来了。”
林天赐抱着剑看了一眼,脸色臭臭的:“他倒是又有精进。”
边易看着那缓步靠近的少年,人还没看清楚,倒是先听见他身上饰物叮当碰撞的声音。
此人在三宝道人的殿内也算是见过的,只是没说过话,那时候他也自顾不暇,倒没仔细看过这人。如今这叮当碰撞的声音倒是让他无端想起另一个人来,一时间面色有些古怪:“郁孟听……”
庄飞白一直在边易不远处坐着。从来了这祭台就没怎么说过话。此时目光也落在那郁孟听身上。
那人尚未说话,一道金红光芒便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狠狠劈下来,途中所有接触到的黑雾都滋滋的消散开,像是避之不及,竟是穿越众人,就要朝着站在几乎最后的边易冲去!
庄飞白瞬间骨扇就要脱手,却好像是想起什么,最终收住了,只是身体却绷得紧,眼神死死盯着那道金光。
边易虽始料未及,却也不敢马虎,反手抡出兽骨,与那金光狠狠撞在一处!
轰——
祭台上的灰尘被荡飞开去,一时间众人都被那巨大的余波震退。唯有林天赐和江照澜站在原地,一个皱眉,一个微笑。
待那飞扬的尘土都落了,众人却见边易毫发未伤,似乎连脚步也不曾移动,目光不免有些惊讶。
手里的兽骨抡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咣的一声拄在地上。他甩了甩被这一次对冲震得有些发麻的手掌,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宛若兽曈的眼眸:
“郁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一直与阚天晴待在一处的于月沉也因为这巨大的声响将视线投过来,可下一瞬,便死死盯住那兽骨不再动了,眼神惊疑不定。
“你就是边易?”
赤足的少年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直直朝着边易走来,在他十几步远的地方才堪堪停下,目光带着审视上上下下的将后者打量了一遍。
边易一扬眉:“正是。”
“瞧着也没什么特别,”郁孟听五官皱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哥总是提起你。”
他瞧着似乎年岁小上许多,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很白,那双丹凤眼让边易想起了郁左,心里那点疑惑似乎落在了实处:“你就是……郁左的那位小天才堂弟?”
郁孟听眼睛一亮,很快又故作老成的哼了一声:“正是。有何指教?”
边易摇摇头,心里却大概有了些计较。
以郁左身后那家族的势力,有这样一位天才少年似乎也并不算让人意外,甚至不如说,就得有这么一个人才算对味儿。
他这位好友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在宗内大小比较里总是名列前茅的,说一句天资卓绝也不为过。如今见着了连郁左本人都要夸上一句天才的堂弟,也确实当得起这一句称赞。
众人还未结丹,容貌尚未定型,看起来他似乎应当是这些人里年级最小的。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就已经有了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甚至如果江照澜说的是真的,他很可能已经有了一番机缘,踏入筑魂境……
仅从天资来说,甚至比庄飞白都还要妖孽几分。
赤脚的少年对着他哼了两声,就去与林天赐叙旧。看着少年还未完全长开的侧脸,边易退后两步,侧头去与庄飞白道:“瞧着倒是根正苗红的,没有郁左那份亦正亦邪的妖娆味儿,难不成他们郁家就郁左是这个劲儿?”
庄飞白此时面色已然看不出一点之前的紧张,只微笑的低声与他咬耳朵:“人人都说郁师兄风流倜傥,怎么师兄却用这么个词形容他?要是让郁师兄知道了,肯定要和你不高兴。”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边易摆摆手:“具体的我形容不出来,但我当着他面也这么说。”
他又想起来什么,诶了一声,身子稍微往后仰了点,连带着脑袋也跟着往后靠了,侧头去看庄飞白:“当初我把你托给他了,你这次出来,他可说什么了?”
庄飞白笑容一僵,他目光偏开了一点,又很快的移回来:“没有啊,郁师兄还说让我一切当心。”
边易自然不信,看了他好一会儿,正要说什么,视线扫过青年眼侧那片被头发遮掩了一些的疤,便又退了一步,就势站正了,声音也多了点不确定:“我瞧着你这个疤,是不是……淡了很多?”
被他看着的青年似乎全然没跟上他跳脱的话题,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那片凹凸不平的痕迹,又不着痕迹用脸侧的头发盖了一下,才笑:“修为精进了,自然也就好了许多,想来要不了多久也就全好了吧。”
边易哦了一声,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之前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出来的时候,不会没有和他说吧?!”
庄飞白张了张嘴,又闭上。男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于是他微微笑了笑,道:“我好像听见方九洲叫我,可能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师兄,我去看看。”
说罢微笑着走了,留给边易一个有些难得仓皇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