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珍妮再见到奥斯汀,就是在城堡的阁楼内,她在弗洛里安的允许下得以探望他。奥斯汀见到她来,布满红血丝的眼中迸发出怒火,抓着她的肩膀拼命摇晃。
“你还是选了他对不对?你为什么会选他?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奥斯汀松开珍妮,跌坐回床上,掩面而泣。
珍妮能感觉的出来,相比于她的选择,弗洛里安的行为更让奥斯汀受伤。
“从小我都是一个人,母亲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整日忙于公务,只有每个月极少次能在晚宴上见到他,我身边虽然很多人,但他们都是城堡的奴仆,没人能和我一起玩耍,玩那些扮演游戏,或者练剑,骑射,学习玩乐,看游记一起畅想城堡外的世界。我小时候就一直怕黑,父亲认为我要更勇敢,不让人陪着我睡觉,也不让我点灯。
“我在黑暗中战栗恐慌,城堡那么大,那些黑暗的角落似乎总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会冲出来,我每晚提心吊胆,将自己藏在被子里,直到疲惫不堪才沉沉睡去。那时我在想,如果我有个哥哥就好了。他会保护我,会和我一起扮演将军和骑士,我们一起学习生活,一起听完睡前故事入睡,或许我就没那么孤独了,也没那么害怕了。”
珍妮站在那里,有风从敞开的窗口吹来,珍妮艰难吞咽了一下,只觉喉口艰涩,她的视线移向开着的门外,又收回。
“这些话你之前从不曾说过。”
“后来我真的有了哥哥,”奥斯汀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我高兴坏了,我有好多玩具想跟他分享,我想把此前这几年攒的话都跟他说。可一切似乎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他总是很礼貌地对我笑,我们后来也一起读书,练剑,可父亲似乎不是很喜欢他。
“我能感觉的出来,哥哥很在意父亲。那时我就想,如果我很不争气,很顽劣无能,是不是就能显得哥哥更加有能力,父亲就会改为斥责我了吧!可是……”
“可是一切又不像你所想的那样了,对吧!”
“父亲也会偶尔训斥我,可对哥哥仍是那样,甚至将我的无能也怪在他身上,说他没有教好我。我实在不明白,我很想做些什么,可似乎一切总是事与愿违。再后来,两族联姻,你被安排进城堡居住,我一开始就看出哥哥对你不一样,你的出现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在此之前从没有见过他有多余的情绪。
“我就在想,如果你们能在一起,那也挺好的,我愿意让出继承人的身份,只是父亲并不同意。我何尝不知道女仆是刻意接近我的,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其实我根本就没喝醉,而且我很早之前就在玫瑰园遇见过女仆和埃德蒙,只是他们没发现我,我躲在玫瑰园的角落,正在一个人思考人生,忽然就听到有人说话,他们的事,我比弗洛里安知道的还要早。”
“其实我从没想过和他争什么,不管我是不是装作无能,就算我不刻意装成不听训导的样子,我也对管理城堡没有兴趣。我只想离开这儿,去周游世界,或许当一个吟游诗人,随性自由。”
奥斯汀神情平静地看向窗外,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黑色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说吧,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珍妮张了张嘴。
奥斯汀忽然抬手打断她:“不管你们是什么打算,我都要弗洛里安亲自来告诉我。我很想问他,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珍妮欲言又止,视线再次看向门口,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还穿着那件格子背心,只是在外面罩了同样格子样式的外套。
“你哪里对不起我?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什么都没做,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侮辱。他一遍遍提醒我,当初我漂流在外时,有个人却在城堡中受到百般呵护着长大,我们同样都是父亲的血脉,为何是我成了不被承认的那个,一切都是因为你体内流淌的那该死的血统。
“每次看到你,那么无辜单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就会一遍遍想到当初经历的一切,一次次告诉自己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都经历了什么?就这样,你居然还想得到我的接纳,居然还想和我表演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用我的伤痛来成全你那点自以为是的浪漫主义吗?”
奥斯汀越听眼中的怒火越汹涌,到后面他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想冲上前,但被钉在墙体上的两条长长的黑色铁链限制住了。
珍妮有一瞬间下意识想上前阻止。
尽管只是一个瞬间,还是被在场的两人精准捕捉到了,毕竟他俩的心眼一个比一个多,观察能力也是一个比一个强。
奥斯汀偏过头,不可置信看着她:“你是怕我伤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