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袭野接着说:“没遇见他们的探子?放哨的也没发现你?”
“俺没看见他们的探子,放哨的应该也没看见俺吧?”
“嗯。”宋袭野点点头,推测道,“探子都已回营,哨兵也在休整,我估计等到天亮他们就要倾巢而出了。”
王唤朝着开始泛白的天边望了一眼:“那不就快来了?”
话音才刚落下,乱中有序的脚步声、沉重的战车声、渐渐增强的战鼓声以及猛然爆发的嘶吼声穿过山岗,层层叠叠地在山间回荡。
不多时,一场新的战斗就在两军对峙的空地前打响。
弓弦霹雳与金器交锋声不绝于耳,新日徐徐升起,乍然爆出光亮。东泰王的部队就迎着这样灼眼的亮光作战,将士们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凭本能对敌,本就在人数与士气上逊色对方的部队,此刻更是被数量众多的敌人半包围起来,完全陷入劣势。
然而,这显然还不是最糟糕的。
“你们看反军那边是什么东西?”
山上观战的众人闻声齐齐朝反军的方向看去。
“那些人、那些人身上怎么还冒着黑气?”
“他们该不会是让鬼附身了吧?”
“肯定是,听说那群人都不要命,让人砍断了手脚还能爬起来打仗。”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越说越害怕,还没开始打仗士气就已降下去大半。
“光天化日之下什么妖魔鬼怪敢作乱?不要被他们装神弄鬼的假把戏吓丢了魂。”
王唤抄起搁在手边的长枪迅速起身,回身打了个唿哨:“弟兄们,跟着我冲下去!”说罢,他纵身一跃率先朝着山底冲过去。
战场上早已乱成一锅粥,只见反军士卒各个脸色青紫、面露凶光,周身缠着丝丝缕缕散发出恶臭的黑气,似活鬼一般张牙舞爪地往前扑。他们的速度比正常人要稍微慢一些,力量却远比他们强大,往往要三五个军士才能拦住一人。而他们的战斗方式更是不拘一格,用刀剑劈砍、枪戈刺穿,更有甚者直接张口撕咬。只见一身材五短的凶汉猛地扼住敌人的咽喉,而后咬住他的肩膀骤然往下发力,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他撕成两半。
尚且滚烫的血水冒着热气肆意喷涌,溅得满头满脸,周遭一众人早就吓傻了,那凶汉反而更加兴奋,发出一声声野兽似的咆哮。
迎面对敌的傅重光瞬间整张脸失去血色,喃喃道:“这、这还是人吗?”
傅寻儿只道:“昨日与他们交战时,分明还不是这副模样,怎么一夜之间……”
“我投降!我投降!”
“我投降!不要杀我!”
不知这第一道投降声是从何处响起的,但不过瞬息之间,就已传遍了大半个战场。
军心迅速涣散,傅重光环首扫视四周,看见已有八成以上的士卒放下了武器。
可是这支诡异的队伍并没有因为敌人投降而停止战斗,甚至还在不分敌我地对周围人发起进攻,已投降的战士看不见活路,只能再度拿起武器反抗。可将士们的力量与这些变异的人相比实在太过渺小,包围圈一再收缩,他们早已寡不敌众。
“掩护大王!”
紧随身旁的亲兵越来越少,却都还撑着一口气试图突破包围圈,傅重光坐在高头大马上,驱使着早已麻木的手臂不停挥舞长矛。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他那么不甘心地想着。
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一阵混杂着丝丝金色的浓烟从人群中钻出,似长蛇一般游走在反军之间,原本癫狂的反军部队在遇见这条长蛇之后仿佛遇到了克星。反军士卒的身体一碰到它便开始剧烈颤抖着,能看见层层黑烟从他们头顶上冒出,伴随着惨烈的叫声,最后一缕浊气被抽离身体,反军士卒仿佛失去魂魄一般抽搐倒地。
傅重光顿时大喜过望,震声吼道:“将士们,一鼓作气冲出包围圈!”
残部士气高涨,发出声嘶力竭地呐喊,拼命地朝一个方向突围。
这时,王唤等人也带着援军下来了,他们立刻与反军交兵,极大地减轻了傅重光的负担。
“是援军!援军来了!”
战场上嘶吼声连天,双方人马迅速汇合,在那条长蛇的掩护下飞快撤离。
战士们边打边撤,借助大本营的城墙将反军拒之门外。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就看见反军部队的士卒像是一群发狂的猴子,攀着石壁往城墙上爬,于是一众人又手忙脚乱地反击。
“放箭!放箭!”
几轮火箭下去,人群噼里啪啦地从墙头掉落,有的摔爆了脑袋,挥动手臂摸索着前行或者干脆爬起来抢夺别人的脑袋装在自己头上;有的摔断了胳膊腿,便索性张开口用牙齿啃着前行;还有的被断壁残垣贯穿了身体,正仰面朝天地挣着四肢试图把身体拔出来……
守城的将士早已筋疲力竭,但是在这样的围攻之下没一个人敢停下休息。
直至太阳完全升起,驱散天地间最后一丝凉气,这群诡异的反军才似被定身一般齐齐停住动作,随后砰然倒地。
“结、结束了吗?”
守城将士惊魂未定,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地面,直到确定这群变异人真的不会再爬起来时,才恍如隔世般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