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时辰,孟在良回来了,放下药箱迎过来,“宗慈。”
林贞问他:“白头翁、黄芩、马齿苋配伍入药的效果如何?”
孟在良神色凝重:“治轻症没问题。只是遇上痢下脓血、高热不退的重症,药力便显单薄。”
“有无用醋试试?”
“醋?”
“就是淡酢。”
“此物能治病?”
“可以。”
“若是无害,那我当用病人试试。”
“还有一法。”
“宗慈当说。”
“我想从土壤、腐烂甘草、发霉谷物里培育霉菌,提炼抗生素。”
孟在良蹙眉:“抗生素?我听不懂宗慈之言。”
林贞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对孟在良解释抗生素,只得说,家乡偏方。
孟在良凝眸:家乡偏方?
愣了几瞬后,孟在良暗忖起来:怕是风险很大,她拿不准才来问我。
我若说好,便是与她共担风险,若说不好,万一此偏方确能救命,岂不是错失。
他沉吟许久,从椅子上起身:“宗慈,借一步说话。”
林贞点头,她正有此意。
二人出了医馆,沿山径散步。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林贞开口:“我想用西村重症病人试药。”
孟在良凝眉:重症病人反正凶多吉少,拿他们试药按理挑不出错,如果真的管用,说不定还叫这些病人能活命……
但如果是这样,她去做便是,又何必来找自己。
此刻孟在良也拿不准了,不知道林贞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林贞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让他共担风险或者背锅,只是想让他想办法拖延这些重症病人的死亡时间。
因为提炼抗生素至少要十天左右。
西村那些病人按照如今的情况,根本活不过五天。
见他迟迟不开口,林贞已经知道什么意思:他八成是以为她在挖坑等他。
“孟医士,你回去忙吧!”
“此事不需你,今日我也未同你说。”林贞说罢转身就走。
她要赶回家去磨黄连粉和提高浓度醋,看看靠这两样能不能拖住西村那些重症病人,留时间给她提炼抗生素。
真是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靠己。
林贞回到书院后,就遣人去田氏宗宅要醋,要了十陶瓮。
田父总理宗宅诸事,听见儿媳妇要醋,要十瓮,没问原由遣人送了二十瓮过来。
林贞深受感动,将蛮子打包送过去给二老玩。
现下她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叫蛮子分她的心。
蛮子走后,林贞开始熬用这些淡醋倒入锅中熬浓醋,又叫青禾、菁菁、青娘等人磨黄连粉。
众人忙到半夜才做完。
林贞那二十瓮淡醋仅熬出十四瓮高浓度醋,她指望这些浓醋和黄连粉能够拖住西村那些重症病人,让她有时间提炼抗生素。
“夫人,还不休息?”青娘满乌青走过来,身上还有黄连的淡淡苦味。
林贞将最后一瓮浓醋摆好,起身,“这便去浴洗。”
青娘愣了一下:“水已经冷透,夫人今夜不浴也罢,当心染了风寒。”
“不妨事,眼下刚入秋,气候还不算凉。”
翌日,晨曦的微光穿窗而来,林贞被那一片渺白光晕刺醒,睁眼,见床帐未合,田畴躺在身侧,左手搭在她的肩上。
昨夜她上榻时已是半夜,不知他几时回来的……
林贞才慢慢抬开他的手,他整个人突然压过来,“贞贞~”似是发出一声呓语。
林贞连忙屏息不动,深怕吵醒他。
手指绞弄着头发在心里数秒,十几秒过后,田畴无动静,料他该睡熟了,轻轻推他,忽觉手背温热,仰头,见田畴已经睁眼,正直直地盯着她,一呼一吸尽是灼人。
他眼里的那团火不知几时烧了起来,林贞有些慌张,她此刻真无心情,今日还一大堆事……
飞蛾不欲扑火,可火却要扑飞蛾,一下将她扯进漩涡。
一番温存后,田畴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林贞则烦躁地起来洗漱,感觉一身精气都被他吸走了!
她和青禾用双辕车拉着浓醋和黄连粉往防疠司去。
到了防疠司后,甘时常急急来迎:“宗慈!”
“杜佑呢?”
“杜司长出去巡村了。”甘时常恭敬答。
“那我同你说也是一样的。”
“这里有黄连粉和浓醋,给西村的重症病人试试,看能不能拖延生机。”
“宗慈的意思是?”
若此二物无用,还有后手?
林贞秒懂甘时常未出口的疑问,点头:“确有。我家乡有偏方可治滞下病,但方子失传,我也只是听过几嘴,不确定能不能复制出原方。”
“如此,夫人尽管去试。我必将此二物喂进西村的病人口中。”
林贞点头,辞出。
拉双辕车回去的路上,林贞遇到田畴打马去公府。
林贞本来没停,可是田畴停了,她听到了他的勒马声,只得停下。
田畴大步流星而来:“贞贞,你去送浓醋和黄连粉,防疠司内可有人推诿怠慢?”
“没有。”
“那便好”田畴说罢伸手捋了一下她背山风吹乱的头发:“你脸色不好,当回去补觉。”
林贞眼眶微微酸胀,他没有说黄连粉贵、浓醋稀缺,没必要浪费在重症病人身上,也未曾笑她凭空揣测、异想天开,只是笃定的站在她的身后,凭她去做。
“痴儿,发什么愣,快回家。”田畴捏了捏林贞的脸,低笑一声后松开,转身。
回到家后,林贞上榻补觉,睡到下午起来做提炼抗生素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