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哥，等等..”

秋不郁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拉着夏厌蝉的袖子往巷子走。

为了避开面包店的视线，她窜进一条支路，这里荒废了多年，只往里延伸了大约四五米的长度，便是一堵瓦解堆积成山的砖墙。

而那道灵活的影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二人眼前。

一头长着树枝般长角的雄性麋鹿。

俩人倒吸一口凉气。

“雾蛮山上走失的动物…”

夏厌蝉反应过来。

此时，这头鹿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相反，它的情绪很平稳。

粗壮分叉的角上缠着些碎叶藤蔓，像绿色的蛛网。

它的四肢静静立在半塌的墙前，昂首挺胸着，目光坦荡。

这还是秋不郁第一次遇到，新闻上所谓“进城”的野生动物。

“我们…是不是该报警？”

“对。”

夏厌蝉往口袋一掏：

“我没带手机…”

秋不郁咽口水：“我也没带…”

夏：“去外面面包店找阿姨帮忙吧。”

“找我妈吗？”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

“….行。”

兄妹俩刚鬼鬼祟祟地后退一步，这头麋鹿便忽然鼻孔出气，头上的硬角对着他们，一副作势要攻击的模样。

秋不郁试探性地收回那条往后的腿，它又恢复了原状。

秋不郁疑惑：“它..不想让我们离开？”

夏厌蝉看了眼手表，正巧这时巷子外这条街的后面，学校传来了午休预备铃的铃声：

“要上课了，我们班今中午还要考试。”

他有些焦灼，但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只是慢慢往前一步，默默把秋不郁的一半身子挡在自己身后。

“抱歉哥，我就不应该跟过来的。”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小郁。”

夏厌蝉无奈回头一眼：

“你从小就好奇心强，哥哥习惯了。”

“我从小就..好奇心强吗？”

秋不郁苦笑一声。

“你小时候，遇到什么就爱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但胆子也不大，只要有我在的时候，也只敢问我。”

“‘哥哥，这朵花叫什么名字？’‘哥哥，面包为什么会这么甜？’‘哥哥，为什么山会那么的高？’”

夏厌蝉一面淡淡回忆着，一面盯着眼前那头棕黄色皮毛干燥，沾染着灰尘的麋鹿，不知为何，这头鹿的眼睛，总让他不自觉地被吸引：

“你还记得吗，小郁。”

“你十岁那年在我家里看我书柜里的百科全书。”

“你恰好翻到鹿的种类那一章，还嘲笑‘麋鹿’这种动物，有个‘四不像’的名字。”

“书里面说，它的角似鹿非鹿，头似马非马，尾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

“我说，小郁，你不要笑它，它谁都不像，它只是它自己。”

“就像你是你，我是我。”

这些细节..秋不郁当然不记得。

系统从不会这么仔细，它只植入记忆，不植入回忆。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像一头麋鹿。”

“爸妈一直和我说，让我多向别人学习学习，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们会说，你多学学费风然的运动习惯，学学钟晨的冷静，学学何暮的自信，学学柏林的…聪明。”

“只有我知道，我只是我，我任何的方面和别人再像，我也只是我。”

“可是效仿得太多次，太入迷，我也不免深陷其中。”

夏厌蝉竟大胆地朝前走了一步，而那头麋鹿的喉咙里发出浑厚的喘息，似乎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小郁，很多时候，我只有在你的眼睛里，才能醒悟我是我。”

“哥。”

“对了，小郁，”

夏厌蝉鬼使神差地朝鹿伸出手，触碰到了它温热，带着气息脉动的头颅：

“你刚刚，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秋不郁的心滞了半拍。

不是因为夏厌蝉的问题，毕竟她本就打算再提起，而是因为它看见..

…这头麋鹿右边鹿角的一根分叉，尖端直直顶着夏厌蝉的脆弱的脖颈。

“我…想说…”

女孩的喉咙滚了又滚，一股奇异又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滔天。

下山的动物，一路走在街上都没人发觉，她定眼瞧去，夏厌蝉的脸这才缓缓移向她。

那双眼睛…瞳孔，变大了。

和麋鹿一样，夏厌蝉眼球里的黑，在逐渐覆盖眼白。

这不是巧合。

这不是意外事件..野生动物进城不是意外事件，是..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

副本变动。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劈进秋不郁的思维里。

“夏厌蝉，我不是你妹妹。”

“什…什么？”

男生的话语竟然参杂了一些呆滞感。

这么聪颖智慧的男生，变迟钝了。

仿佛刚才那一堆话都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我也没有亲人，没有哥哥，更没有当过谁的妹妹。”

“我从小就没有好奇心，乖巧和可爱这些词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对不起夏厌蝉，对不起…”

秋不郁往前缓缓挪动步子，一抬手，死死捏住了男生的衣角：

“我借用了你妹妹的身体，我装作喜欢你的样子，对不起…”

“你…到底在说什么，小郁？”

“我不是…小郁。”

“你是。”

“我是秋不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