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惜嘴里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在了地上。
“戴永?何世聪?”
“对,我刚刚路过F组,发现后勤分给他们的位置不够,我就让我哥他们待会也坐过来,顺道看着这俩货。”
“你把我们当犯人呢!”
“在没有说出你们把鸡血藏在哪之前,那恐怕就是得失去短暂的自由了。”
杜清子一脸坏笑:
“嘿嘿,放心喊你哥他们过来吧不郁,座位管够的。”
于是,五分钟后,C组第一排的十个座位就变成了:
楚薇、张惜、杜清子、秋不郁、夏厌蝉、戴永、何世聪、费风然、何暮、钟晨。
这简直是把戴何俩人两面夹击,根本动弹不得。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把零食传来传去,被严加看管的二位兄弟也是郁闷至极,何世聪无奈,也没辙,到最后还接过夏厌蝉递来的薯片,咔哧咔哧地吃了两口,只得等着老老实实看比赛。
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暴露的,但是秋不郁既然知道,那就代表着这群人肯定都知道了。
戴永有些心烦气躁,余光看见旁边的人扭头去聊天,他拿出手机,发出了几条消息,然后迅速塞回口袋。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逐梦赛场,铸就荣光。”
“今天,是饶山市一中校运会的第二日,现在在我们眼前的,是男子甲组一千米跑步比赛。”
“少年长风扶摇上,九万前程世无双,咳咳…”
“现在..咳,现在站在跑道上的,分别是A组高一3班的……”
“诶这个女解说员的声音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杜清子看向秋不郁。
“嗯,她..应该是感冒了。”
“广播站没人了吗,让一个生病的女孩子上场。”
秋不郁回想了一下那个常岁洁说自己普通话发音还不错的话,听起来的确好像挺缺人的。
“是啊,”
秋不郁漫不经心地含着棒棒糖:
“大不了让男解说员把词儿全念了呗。”
“反正就差不多起一个报幕的作用。”
“那不一样,小郁。”
夏厌蝉对她歪歪头:
“这种全校的播音员还是很吃能力的。”
“而且像运动会这样的场合,是需要两个播音员打配合的,有些词也是得俩人一同念出来才有气势。”
“是吗?”
秋不郁晃晃脑袋,对哥哥做了个鬼脸。
“机灵鬼。”
几个人闲聊着,随着广播里最后的男声闭,哨声响起,枪声往上一打。
甲组的比赛开始了。
紧跟而来的,是三面环绕的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叫声。
铺天盖地的呐喊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层又一层掀起喊叫的巨浪,荡起秋风席卷,所有人的目光直直锁向跑道上七个身影,仿佛谁的嗓子先扯破,谁的组就能获胜。
选手在害怕自己让队伍失望,观赛的队友害怕自己的声音传达不到选手的耳朵里,唯恐是自己不够卖力而让在跑道上拼命的人力竭。
“加油!加油!”
“加油!!”
“我们、我们组在甲组也有人比赛吗?”
看见身边的人都在呐喊,秋不郁扯着喉咙问。
“肯定啊!你看,你看,”
杜清子急得把秋不郁拉近了看:
“是我们班的吕俊啊!”
“我去,体委!?”
“对啊!!”
秋不郁不带脑子秒跟,在吕俊跑过C组楼下,几个女生同时大喊着:
“体委!加油!”
“拿前三!拿前三!!”
“体委帅爆了!”
“加油加油!”
而她们身后的所有C组的成员也都一拥而上,呼喊声涨成掀翻天地的高山。
秋不郁抓着前面的栏杆,她被挤在每个人的心脏都在剧烈燃烧的人群里,感觉到自己的温度也在上升。
她看看好友,看看班级里的同学,看夏厌蝉的笑脸,看那两个装酷的戴永和何世聪,看所有人,再看跑道上大汗淋漓呼吸急促的选手,某种仿若是上辈子的热血沸腾忽然在此刻与她重逢,碰撞成火山喷发的熔岩,直上云霄。
是荷尔蒙,是肾上腺素。
这原本都是些在她抑郁症的诊断单里不断下降的数值,现在却竟重生在体内了。
她又看见了南边主席台下,那片阴影空地。
乙组的运动员在那里做热身。
工作人员在确认名单。
有人蹲下身来绑紧鞋带。
有人在拉伸。
而柏林在看她。
如果说周遭过于喧嚣嘈杂,让人的听觉与思考都风轮旋转,那么目光的对视便可力挽狂澜。
抬起手背,两根手指轻贴唇边,男生仰头,将带着自己的吻的手云淡风轻地朝女孩那边送去。
“你可真是自信。”
秋不郁自言自语呢喃着,无奈摇摇头。
“他向来自信。”
女生猛然抬头:
“哥?”
夏厌蝉低头笑看她:
“不是么?”
秋不郁很难有觉得自己有不以己度人的时候。
但无论她如何试图设身处地,似乎都低估了夏厌蝉的宽广与柔和。
她找不到足够的说法来理解他的胸怀。
这样一个,真的将朋友当朋友的人,用爱与包容来处理欺骗的人。
“秋不郁,秋不郁。”
“秋不郁。”
“嗯..嗯?”
秋不郁回过神来,听见纷乱的喊叫声里似乎有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
她与身边的人一起转头看过去。
竟然是广播室的那个任昌元。
马上就要比完了,这人突然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一出广播室就看到你了。”
秋不郁眼睛往下方瞥了瞥,的确,广播室在主席台里间,而她所在的C组观众席正好靠着主席台,更何况她还是在第一排。
他当然一眼就能看见她。
“怎么了?”
“那个,就是…”
“常岁洁的喉咙实在不行了,但广播站里的其他人都被分配了其它的任务,还有些人溜出去玩了…”
“所以…”
“是需要我帮忙去买药吗?”
秋不郁忽然想起了自己后勤组的身份。
“不是不是,我们是想…”
任昌元挠挠头:
“看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下。”
“就是,接替岁洁,把下场比赛的解说和我一起播报一下?”
操场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
甲组第一名刚刚冲了线。
要轮到乙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