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但每次吸气，肋骨还是疼得厉害。她靠在半塌的岩台上，手放在魔骨鞭上，能感觉到七颗魔晶还有点热——那是刚才和凌霄子对战留下的力量，还没散掉。

幽夜盘在她肩头，黑雾变成一只猫的样子，耳朵动了动，盯着通道深处。他没说话，尾巴绷得直直的，这是他警觉时的样子。

云绾慢慢撑起身子，骨头发出咯吱声。她没管这些，扶着鞭子站了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站住。她低头看了看右眼尾的那颗朱砂痣，还在发烫，像烧了一整天没灭的炭火。她闭了下眼，把体内乱窜的魔气一点点压进经脉。这过程很难受，魔气到处漏，但她必须控制住，不然一走出去就会倒下。

“你能行吗？”幽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过。

“不行也得走。”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再待下去，血丝会引来更多人。”

她迈出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每一步都很慢，落地前先试试重心，怕哪根断了的经脉突然抽筋。魔骨鞭点地，成了她的支撑。幽夜的黑雾顺着她手臂缠上来，凉凉的，帮她分担了些重量。

通道越来越宽，头顶岩石有裂缝，透进一点灰白的光。风也吹了进来，带着外面山野的味道。云绾眯了下眼，太久在地下，眼睛不适应亮光。她抬手挡了一下，掌心还沾着干血，蹭到了额角。

出口就在前面，一个被巨石半掩的洞口，外头是斜坡，铺满碎石，一直通到山道边。她停下，在洞口内侧站了几秒，没有急着出去。幽夜滑下她肩膀，化作薄雾绕了一圈，又回来。

“没人埋伏。”他说，“但外面有几个活人，七八个，都在山道那边休息。”

云绾点头，不意外。凌云宗的地盘，外围总有人巡查。她早就知道出窟不会太平，只是没想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她走出洞口，阳光照在脸上，不暖，反而有些刺。荒石坡上风大，吹得衣角啪啪响。她站定，目光扫过去。

山道旁的树荫下，一群穿青灰宗袍的弟子坐着喝水聊天。有人抱着剑，有人靠着包袱，一看就是刚巡完一圈，正准备回山门。他们原本说说笑笑，可一见云绾从魔窟方向走出来，立刻安静了。

有人站起来，揉了揉眼，像是不敢相信。

接着，一个穿深青长袍、腰挂执法木牌的年轻弟子走上前两步，指着她：“你？你还活着？”

云绾没回答。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头对同门喊：“你们看是谁！那个被扔进魔窟的叛徒！她居然没死！”

一群人哄笑起来。

“不是说魔气会把人骨头都炼化吗？怎么只剩一张皮？”

“怕是魔窟嫌她晦气，自己把她吐出来了！”

笑声刺耳，一句接一句。云绾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握紧，鞭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们，眼神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臉。

那带头弟子见她不吭声，胆子更大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她只有十几丈远：“云绾，你还有脸出来？宗主念旧情，没把你名字从玉碑上划掉，你倒好，躲进魔窟苟活，现在还想回宗门？”

“叛门之徒，人人得而唾之！”旁边一人跟着喊，“你被丢进去，是罪有应得！”

云绾的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她想动手。

真的想。

哪怕现在受伤未愈，哪怕体内魔气不稳，她也想一鞭抽过去，把那张嘴打烂。她记得这些话，当年被推下魔窟时，就有弟子在崖上这么喊。那时她修为尽废，从长老变成弃徒，人人都觉得她该死。

可她不能动。

现在不行。

她刚逃过凌霄子的追杀，伤没好全，修为卡在灵王中阶，随时可能跌回去。这群人虽然是外门弟子，加起来也不是她对手，但只要有一个跑掉报信，凌霄子的人马上就能围上来。

她得忍。

她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把翻涌的恨意压进心底。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来，她不躲，也不拔，就让它们钉着，记着。

“怎么？哑了？”那弟子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还是被魔气熏坏了脑子？我告诉你，从你踏出魔窟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凌云宗的人。你要是敢靠近山门一步，执法堂立刻出手，当场格杀！”

云绾终于动了。

她抬起眼，看向他，慢慢开口：“哦？”

就一个字。

可那弟子莫名后退了半步。

云绾没追，只是轻轻掸了下袖子，像是抖掉什么脏东西。她的动作很慢，却透着一股冷意，仿佛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你们说得对。”她语气平静，“我是被扔进魔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