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动了动脚,换了个重心。脚底的碎石被碾了一下,发出轻响。她没立刻走,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又放回身侧。
风还在吹,天更暗了。远处山门的轮廓模糊了,屋檐藏在雾里,分不清是家还是牢。她曾以为那里给了她一切——地位、权力、归属感。后来她才知道,那都是假的。真正给过她一点真心的,反而是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师姐”的小姑娘。
她没资格信很多人,但她或许……可以信她一次。
只要她敢来。
云绾抬头,看向东侧山坡的一处小院。那是她以前住的地方,青瓦白墙,门前有棵老槐树,春天开花,香味能飘半座山。她离开时没锁门,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住。她原本不想回去,觉得没什么可看。可现在她想看看。
看看那屋里,是不是还留着一点旧东西。
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往前走。风吹起她的长发,扫过脖颈,有点凉。她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碰到魔骨鞭的柄,却没有握住。
她只是让它挂着。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手又伸进怀里,确认瓷瓶还在。指尖碰到瓶底的“歌”字,她顿了顿,才收回手。
然后继续走。
步伐不急也不慢,像是怕惊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她没想清楚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心里松了点,不像之前那么紧了。她还是防备的,还是会算计,还是会为每一步留后路。可此刻她允许自己相信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对她好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荒石坡被甩在身后,地面开始起伏,通往山腰的小道出现在眼前。路窄,两边是杂草和碎石堆,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垮。她沿着路走,脚步没停。天快黑了,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
老槐树应该还在吧?她记得走前给它浇过水,还削掉几根枯枝。那时她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结果一走就是几年。
不知道它活得怎么样。
她想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随即恢复平静,肩膀却比刚才松了些。
她走到岔路口,左边通药房,右边通她住过的院子。她没犹豫,往右走。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她听见远处一声鸟叫,短促,像是归巢。她没理会,只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院墙。
墙头有藤蔓,有的枯了,有的还绿。门虚掩着,没上锁。她站在门口,没立刻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干净,没血,也没抖。
她伸手,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不刺耳,像老朋友打招呼。院子里很静,地上落了几片叶子,角落石凳上有灰。老槐树还在,树干粗了些,树皮裂了几道缝,但看起来还好。
她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背后传来合拢的轻响。
她站在院子里,没动,也没四处看。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一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