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越来越深，外面的树影连成一片黑，院墙那边的灯也灭得差不多了。风从破了的窗纸缝里吹进来，有点凉。云绾站在门口没走远，刚松开门上的铜环，脚却停住了。

她没回头，右手在怀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个青瓷小瓶还在。瓶底刻着一个“歌”字，碰着皮肤有点硬。她没多想，转身往回走。鞋底踩着地上的碎石，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推门进屋，顺手把门带上，这次没让它发出响声。屋里比刚才更暗了，光几乎没了，只有窗缝透进一丝天光，照在一块地砖上。她盯着那块砖看了几秒，蹲下身，手指沿着砖缝画了个圈，又在东南角点了三下。

记号不对。

不是被人擦掉，而是有人照着描过，差了半分。这说明来的人知道这里有机关，试过打开，但方法错了。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出声，把手掌贴了上去。

掌心压住机关点，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稳。然后她开始调动灵力，不是一下子冲进去，也不是用力压，而是轻轻震了三下，间隔一样——这是她当年设下的开启方式，只有她知道。

“咔。”

一声轻响，地砖动了。它缓缓升起，比之前高了两指，露出下面的空间。她没急着伸手，先侧头听四周有没有动静。风声很轻，远处没人来。确认安全后，她才慢慢把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一个布包，凉的，软中带硬。她小心地拿出来放在地上。是个青布包，四角折得很整齐，封口用红线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这种结法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手法。她认得——小时候在养母房里见过，月璃夫人就是这么封重要东西的。

她没马上拆，先摸了摸布面。布已经发脆，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还好。她低头闻了闻，有股陈旧的香味，混着一点铁锈味。她心里明白：这东西一直在这儿，没人拿走，也没人看完。

她从腰间抽出魔骨鞭的尾端，用尖角挑断红线。线一断，她手指一抖，把布包摊开。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玉简，只有一叠信纸和一块玉佩残片。

信纸泛黄，边缘卷曲，一看就很旧了。她拿起最上面那张，刚展开，纸角就开始变黑，像被风吹化了一样。她皱眉，立刻想到——这纸见空气会氧化，留不久。

她马上掏出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液体洒在纸上。液体透明，落纸就渗进去，原本发黑的字迹慢慢稳住了，不再褪色。她松了口气，低头看内容。

字是手写的，笔迹她认得，是月璃夫人的。

“绾儿，你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是‘月渊’的人托付给我的。我知道你天生异脉，被族人排斥，所以我把你带回，当自己的孩子养。你眼尾的朱砂痣，是印记，也是钥匙。别信宗门，也别信血缘亲人。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希望你能平安长大，不要找我，只要守住本心。”

后面还有几句，但她看不清了。字越来越淡，最后几个只剩轮廓。她再滴一滴灵液，可这次没用了，纸开始碎裂，边缘起毛，像要变成灰。

她赶紧翻下一张，可下面几张更糟，有的只剩半页，有的连字都没有。她不放弃，一张张翻，直到最后一张，发现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匆忙写上去的：“你出生那晚，星轨逆行，九幽现影。他们说你是灾星，我说你是命星。我不后悔。”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纸就裂开了，从中断开，飘落在地。

她坐在那儿没动，手里还捏着残纸，指尖发白。屋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她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慢慢把剩下的纸收进布包，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拿起那块玉佩残片。巴掌大，断口不齐，材质像古玉，表面有层暗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用指甲刮了刮，纹路像是符文，又像地图的一角。她翻过来，背面刻了一个符号——三道弯线叠在一起，和之前那块铁片上的标记一样。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把它放进布包，重新包好。

站起来时膝盖有点僵。她没管，走到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还是那些旧东西：炭笔、黄纸、剪刀。她把布包塞进最深处，再用一条褪色的腰带盖住，关上抽屉。

然后她盘膝坐下，背靠床沿，双手贴地，指尖一动，在屋里布了一道隔音结界。结界成型时，地面浮起一圈淡淡的光纹，很快就消失了。她闭上眼，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