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那颗星星还亮着,冷光照进屋子,落在抽屉边上。云绾刚把手从布包上拿开,指尖沾着一点纸灰。她没甩掉,也没擦,就让它留在那儿。
她把信纸一张张拿出来,摊在地上,按顺序排好。最上面那张已经裂成两半,字也看不清了,但“月渊”两个字还在,下面还有一个小点,是用针刻出来的。她用指甲碰了碰那个点,不深,但位置偏左一点点。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练字,月璃夫人总让她把墨点打在格子的左上角,说这样字才稳。现在想,可能不是为了写字。
她挪了挪纸,让月光照在“月渊”和小点连成的线上。光一照,纸上浮出淡淡的影子,像是被药水泡过又洗掉的字。她眯眼看清楚了,是一串数字:三、七、九。
她记下了。
她翻下一张纸。这张更破,只剩半页,边角都烧黑了。她滴了一滴灵液,纸面鼓起来一点,几个字慢慢出现:“……血脉不是灾祸,是钥匙。出生时星轨倒转,九幽现影,天象变了三天。族里长老要杀你,我抱着你冲出祭坛,血染长阶……”
她手指顿住了。
血染长阶。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不是记忆,是梦。她小时候常做这个梦:夜里有人抱着她跑,地上都是血,脚踩上去黏糊糊的。她哭,那人不说一句话,只把她裹紧,一直跑,最后倒在雪地里。她记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和布包里的味道一样。
她喘了口气,继续看下去。后面的字没了,只剩最后一句:“你活下来,就是命星。”
她放下这张纸,手有点沉。
再翻一张,几乎全烧毁了,只能看清几个词:“封印”“钥匙”“朱砂痣”“别信亲族”“凌云宗早有图谋”……
她盯着“凌云宗”三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不是她太强惹人恨,而是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突破到灵尊,全场震惊,只有凌霄子站在高台上,嘴角动了一下。那时她以为他是高兴,现在想,他是在确认什么。还有她十二岁被赶出家族那天,凌霄子刚好路过,说要收她为徒。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把所有信纸都看了一遍,能看清的、看不清的,全都记在心里。然后闭上眼,开始拼凑线索。
月渊是一个家族。她不是云家人,是被人托付给月璃养大的。她天生有种血脉,能让天象变化,被族里当成灾星,要杀。月璃救了她,带她逃走,藏在云家。后来她被送进凌云宗,而凌霄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他养她、捧她,就是为了等她变强后动手。
所以她不是倒霉,她是早就被盯上的猎物。
她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风吹进窗户,吹得纸边轻轻抖。她没动,坐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从小别人说她魔脉入体,是不祥之人,她信了。别人说她天赋好,该感谢宗门,她也信了。她拼命修炼,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结果呢?所有人都看着她,其实是在等她长大,好摘果子。
她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不像人发出的。
笑完,她把信纸收起来,重新包进布包,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拉开旁边一个小格,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清心丹,直接吞了下去。
药很苦,压住了胸口那股腥味。
她盘腿坐下,双手贴地,再次设下隔音结界。地面闪了一下光纹。这次她没有调息,也没有压制魔气,任由体内乱流冲撞。疼也好,胀也好,她全都忍着。
她需要清醒。
过了一段时间,她忽然伸手摸右眼尾。那里有颗朱砂痣,从小就有,以前只当是胎记。现在知道,是印记,也是钥匙。
她对着墙上裂缝的反光看了看。痣不大,颜色也不深,形状像个月牙缺了个角。她用指甲刮了刮,皮肤发烫,但没变化。
她收回手,心想:这钥匙,到底是开什么的?
她又想起玉佩残片背面的符号——三道弯线叠在一起。她从怀里掏出玉佩,翻过来,用手指描那三道弧线。一道比一道深,像是某种标记。她突然发现,这符号和铁片上的断钥匙图案能对上。说明这两样东西原本是一块。
她把玉佩放回去,不再研究。
现在想这些没用。她还不知道月渊在哪,也不知道那些人为啥追杀她。但她明白一点:不能只想着报仇。
杀了凌霄子、墨寒、玄冥子,就能结束吗?不会。只要她的血脉还在,就会有下一个凌霄子出现。她必须找到源头,搞清楚自己是谁,才能真正活下去。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火还在,但不再乱烧,变成一股劲,沉进骨头里。
她低声说:“我不是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