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石子落地的声音使得萧容执脚步一滞,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片刻,再无任何动静传过来。
布满藤蔓的山壁,已经到了尽头,再无其他出路,地上腐叶上全是动物的爪印。
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藏身之所,许是风声吹动石头所致,萧容执紧抿的唇泛着白。
远处肖云飞喊着:“找到人了吗?”
“没有”,“我这边也没有”
接二连三的否认,戳破了萧容执心中生起的一个又一个泡沫。
手中的火把重如千斤,他善挽弓的手都快拿不稳了。
这厢楚墨白将石头丢了出去,又攒了些劲,回了一声:“师兄,我在这儿!”
细弱蚊蝇的声音,连洞口都未曾传出去,楚墨白看着洞口,透过藤蔓中的间隙,火光将黝黑的藤蔓镀成金边,随着外间的人走动,晃动间,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又陷入黑暗。
楚墨白想道,他走了。
他要死在这了,还会被蛇鼠啃噬,也不一定,也许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就会被野兽开膛破肚。
他怕疼,要是真到了那时候,他就自我了断。
师兄好狠心,怎么还不来救他。
师兄...师兄真好看,他初见面就觉得这人好看至极了,想要藏起来。
皇后娘娘还说小时候他就咬了师兄,楚墨白想到这,裂开口的唇扯动脸颊肌肉,笑了下。
他想不起来具体的经过,说不定他当时看到如玉般的精致小娃娃,是要咬一口确认是真是假,他当时一定很想把小娃娃带回家。
他现在也想要咬他,牙根泛着痒。
师兄...师兄以后还会独自一人去池水边吗?楚墨白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抓心挠肝一般,让他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打一顿。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殿下多好啊,打小就自律让人省心,万众瞩目之下偏偏还能游刃有余,成为典范。
夫子们只会在意功课学业,皇上皇后日理万机,也不在师兄身边,同窗更是会离他离得远远的。
他们眼里心里都不曾看到师兄已经濒临崩溃了,肖云飞和华南业等人也没那个胆子把太子殿下拉去玩乐。
可惜他就要死了,楚墨白闭上眼,意识不清的开始胡思乱想
世界上有鬼吗?他死了之后要是成了鬼,他就天天去缠着师兄,把他的书室搅得一团乱。
日夜搅得他不得安宁才好,让他再也没机会去池边。
少年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如此冲动的,他该思虑周全,不然师兄离了他怎么办呢
他总得安排好所有的事才能死啊,爹娘,小武,还有...
“师兄...”楚墨白嘴里嘟囔着,气息越来越弱。
耳边传来急切的若有似无的细碎声,老鼠来吃他了啊...
“我在。”
楚墨白笑了声,:“都出现幻觉了...”
就是这声有点哑,还带着颤音,一点儿也不像。
一阵风拂过,温暖的怀抱拥了过来,楚墨白一怔,不敢睁开眼,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指尖颤抖,想要抬起手确认,可又怕是一片虚幻,萧容执毫不犹豫握住,黑泥污了白净。
肌肤相触间两人一颤,是温热的。
少年强撑起精神睁开眼,素来自持的人红着眼眶,在细细的打量他。
萧容执原本已经走了的,可他才走了两步,就动不了腿,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再看看吧,再回头瞧一瞧。
他又回过头,一寸一寸的扫视,任何一点异常他都没放过。
风吹起藤蔓,隐约有些异常,他拂开泛着黑边的藤蔓,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豁然出现,黑暗洞口之中,久寻不到的少年躺在石头上,脸肿得跟个猪头,腿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萧容执只感到怀中少年滚烫得异常,心里咯噔一下,楚墨白眼都不眨的紧盯着他,恍惚间觉得他眉头皱得很紧,想要他笑一笑,还未等他有所动作。
“嘶,”楚墨白疼得冷汗都下来了,萧容执伸手探了探他的腿。
“腿断了,你忍一下。”萧容执撕下衣摆,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动作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但楚墨白还是疼得受不了。
这么怕疼,当时是怎么敢跳下来的。
萧容执压下情绪,:“还有哪疼?”
“背...还有些头晕。”楚墨白喘着气,断续描述着。
萧容执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拨开了他的头发,后脑有个大包,还渗着血,简单洒了点,后背他没敢动手。
整个后背血肉模糊,衣物这些都粘连在一起,一点大动作都不敢有,伤势太重,得尽快回城救治。
楚墨白看着他忙前忙后,轻声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听到了,”萧容执头也不抬,手上忙不停:“石子的声音。”。
楚墨白绷了好几日的心弦松了,委屈涌上心头,哽道:“我喊了你好多声,你一句也不应我。”
“师兄错了,以后不会了。”萧容执也不辩解,只转身蹲下来,把背对着他,:“上来。”
楚墨白伏在萧容执后背上,呼吸浅浅的,萧容执背起他疾步往外走,步履虽急但未曾颠簸到人,不能再耽误了。